
小時候坐火車,最能引發童心的莫過於過山洞與過橋,但過山洞的幽暗之感,卻又不如過橋時的懸空飛行來得令人震撼,那種如臨深淵的危機感,加上車體與橋樑共振所產生不尋常的振動,讓原本單調的行程變得有些躁進不安,但隨著列車到達橋的彼岸,一切似又回歸平靜,你又像個孩子似的昏睡在旅途中。
年紀稍長,你發現那與橋共振的波動再不能引起你內心的一絲恐懼、好奇與劉姥姥進大觀園般的湊熱鬧的心情,你開始懷疑那橋不只是橋,它比一般的橋來得大,來得深沈,從工程技術上來說,它造得更複雜;從關照萬物皆有情的觀點來看,它更寂寞,不只「車班」較少,即使車上人多,似乎也看不到它。
後來你決定找個機會下來「走」它一回,但很快的你失望的發現除了在支線上幾段短橋可堪行走,大部份的橋段都跟舊金山的金門大橋一樣,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表演特技的。
於是,你決定退而求其次的,像一個敬業的攝影師一樣,去尋找可以看到這些橋的最佳角度,才漸漸發現,這看似冰冷的鋼樑與水泥柱,除了是一堆令人歎為觀止的數學與力學數據之外,它還聯繫著一種叫做感情的東西,才讓它得以看來不那麼冰冷、無情。相反的,它因此而美。
慢慢的,你期待每一趟旅程都有意外驚喜,卻總意猶未盡,才勉強的接受:「那不過就是一座橋、不過是座火車走在上面的橋。」但這不正是它殊勝、獨到之處?台灣還有幾座這樣的橋,還堪有情的行者這樣百般關照?
這就是鐵道旅行的魅力所在,很多看似平凡無奇的事物,就在火車飛馳間進入你的潛意識,等待有一天你從夢中醒來,見到你前世今生的本來面目,它又像悉達多王子腳下的蓮花一般無常幻化,愈是執著你愈無法掌握……
後記:轟趴這名字很生動,轟的一聲,大家都趴下來了。猶記小時候要躲避來車,會特別跑到讓行人走避的、較長的枕本區,緊張、刺激、有趣,但站著還不行,一定得趴下來,才不會被呼嘯而過的火車聲勢給振到橋下去。火車就這麼轟轟轟、轟過來,橋上行人就這麼趴趴趴、趴了下去。
站在鐵橋上的感覺,感受著火車從遠處馳來的振動,讓我想起拉赫曼尼諾夫的第三號協奏曲,就是這種感覺,心都要跳出來了……
編按:幾座與鐵道相關的美橋,包括基隆河花樑橋、龍騰斷橋、魚藤坪鐵橋、鯉魚潭鐵橋、大安溪花樑橋、大甲溪花樑橋、虎尾溪橋、曾文溪橋、高屏溪鐵橋,有的還有火車在走,有的早就停駛、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