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的,我握住了床角的手電筒,推開了開關。但教我驚訝的是,手電筒只發出短暫光明,隨即由另一陣漆黑取代。之後,無論我如何重複推著開關,那甫換新電池的手電筒竟再也發揮不了作用。
此時,一陣冰涼由腰部直衝到後頸,我的一雙腿也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順著朦朧的月光,在梳妝台前,浮現了一對母子的身影。那是一種帶著淡青色、半透明的背影,就在我與梳妝台間,但卻若有似無,說不出是否真確。
那女人正拿著梳子,望著鏡子慢慢的梳著頭髮,旁邊較為矮小的身影彷彿是個男孩,依偎在女人的身邊。她慢慢的梳著頭,有如抽格的電影底片,間斷而不協調。有些時候,母親與兒童的討論話題似乎就是我,只見孩童比手話腳的向母親訴說著什麼……,約有兩次,母親還特意轉頭看看我,嘴角帶著輕蔑的淺笑。
在我腦中,閃過許多念頭,有過去與朋友對於靈異現象的對話,也有一連串的困惑,更有大部分的驚異,這突如其來的經驗,我的嘴中竟不由自主的唸著陌生的「阿彌陀佛.....」。
也不知過了多久,自覺要離開這個房間,移動著不聽使喚的四肢,幾乎是跌下床鋪。慢慢的爬出這個房間,但再也不敢回過頭看那對青色的影子了。
才剛爬出房間,我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景象。我的愛犬來福正以一種十分奇特的姿勢沿著牆角匍伏爬著,牠的臉部表情十分怪異,嘴巴大張,舌頭掛在嘴外並拖在地上,額頭緊抵牆根,原本炯炯有神的兩眼翻白,牠慢慢的移向屋角,試圖移向屋外。而我剛才在屋中所聽到的低鳴聲,現在正由牠的嘴角斷斷續續的發出。
「來福!來福!」我低聲的輕喚著牠,但牠充耳不聞。
忽然,就在一瞬間,我的毛孔豎張,感覺到房中除了我及來福外,還有其他的東西。就好比走馬燈般一幕幕的上演,先是有如過年的熱鬧景象,正廳內的主位上坐著兩個淡青色的影子,接著有許多的青黃影子接續的上前跪拜,時而低低傳出輕笑聲....。
這一個個的輪廓,既清晰的浮現在印象中,但卻又很難確定是否真實,或是否「存在」。竊竊私語和輕笑聲依稀飄在空氣中,一個個的影子也彷彿是線控的布偶,在房中飄來飄去....時而飄在半空中繞著旋轉....,隔壁的房中及院子裡,也時而傳出陣陣的腳步聲和喧鬧聲....。
處在極度驚駭的狀況下,也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只感到身體好似被釘在屋角一般,一動也不能動,四肢冰冷發麻,直到最後失去知覺。但是,過程中意識卻相當清楚。
也不知道是何時,或將之形容為到了一個段落,一瞬間,剛才上演的場景由視網膜前消失得無影無蹤。正廳原本吊掛神像的灰白大牆上,浮起了一個較為清晰的人影,它的表情極度的駭人,不規則的由數塊不同的臉型拼貼在一起,色澤基本上由慘白來構成。它雖沒有說話,但卻有一陣訊息清楚的傳送給我:
「這世界上許多的現象是無法以有限的科學知識來解釋,經驗領域所能觸及確認的範圍實在有限........。今天你所見到的一切,是命定的見證,在你有生之年必須保守秘密,不得向人提起半句。否則我們會再度拜訪....,也請你不要懷疑我們所擁有的能力....」。
接著,那個影子逐漸淡去,那一片灰白大牆急速的亮了起來,原來是黎明的朝陽正緩緩地爬上窗櫺。我動了動四肢,又恢復了行動能力,轉頭一看躺在牆角的來福,牠竟早已口吐白沫,死去多時。
事後,我已忘記究竟如何離開這棟古宅,彷彿平白無故失去一段記憶。
回到都市叢林後,我絕口不提那一晚的遭遇,但精神上的壓力,卻讓我時時以酒精來麻醉自己。不過,當不久後獲知自己得到癌症的消息後,心中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解脫和平靜。
如今,在有限的歲月中,我也不在乎「它」是否會使用「能力」來讓我見證,懲罰我說出這一個深埋心底的經歷。而只希望這個經驗能給予我一樣「鐵齒」的世人一個參考。那麼,說出這個故事,也就有它的價值了。(完)
(本文改編自英國床邊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