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這棟房子的外貌，不禁為其華麗的裝飾，古樸的氣質所深深吸引。依我估計，它應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依傳統閩南四合院型式建成，共有三進，連著外牆及庭院，約略有六、七百坪的規模。庭院的古樹、石雕、噴泉等佈置雖然隱沒在荒煙漫草中，但反觀屋角的雕樑畫棟、飛簷石刻，以及廊柱上的精妙對聯詩畫，仍不難窺出曾顯赫一時的氣派。襯著下午四點的斜陽道晚，餘暉逕走，這棟古宅，變換著難以言喻的神秘身影。

　待前後關照四邊環境後，我走入第一進的正廳中，原本正廳內供奉的神明畫像和祖先牌位已被取走，留下灰白的一片大牆。環視大廳，可能是多年未有人居住，桌椅和地上殘破的地毯都染上一層厚重的灰塵，屋角及牆角也都結滿層層的蜘蛛網，網中並已累積無數不慎落入網中的昆蟲屍骸。而從牆邊小窗傳來陣陣竹子隨風擺動，刮人心弦的響聲，暮色漸重，使我猶如步入恐怖片的場景中。

　但在此時，我的意念仍不為所動，儘管小說中將神鬼形容得活靈活現，我仍深信科學與自然才是自然運作的主宰，因此對於古宅所顯現的種種氣氛，並不感到恐懼。示意來福留在正廳守望後，步入了左邊的廂房內，並決定今晚就睡在這個房間中。

　在這個房間裡，有一座舊式古床，一個舊衣櫥，一個梳妝台。簡單的打掃後，夜幕已然完全降下。拿出煤氣燈放在梳妝台前，扭開旋鈕，讓逐漸擴大的火舌接替灰暗的夜色。同時，我從旅行袋中把剛換過新電池的手電筒放在床角，以備不時之需。

　料理好自己和來福的晚餐，我拿出雨果的「鐘樓怪人」，嘗試藉由故事內容與現有的環境結合，進入一種神擬的狀況。

　回想起朋友臨別前的神秘笑容，及初踏入這幢古宅時感受到的深刻感動，我猜想，他要給我體驗的，是有別於都市叢林經驗的返古之旅。

　時間流逝中，燈光所及的四周逐漸陷入濃得化不開的漆黑中，窗外草叢傳來陣陣簌瑟的蟲鳴聲，沒有了車輛喇叭和人群紛亂的吵雜聲，顯得特別突出刺耳。

　我的心情因為陌生環境顯得有些水土不服。昏暗的煤氣燈閃閃爍爍，也使眼睛有些疲累。終於，眼皮臣服於睡意，我擱下「鐘樓怪人」，進入沉睡之中。

　當我再度醒來時，看看手錶，已經凌晨兩點多了，窗外蟲鳴聲依舊。我起身走向正廳，來福一如往昔，靜靜的伏在地上，只搖一搖尾巴和我打聲招呼。望著門外，一輪皎潔的月亮正由樹枒上探出頭來，映在水池中，有如一面明鏡.....。

　我因為害怕受到野外毒物和猛獸的攻擊，不敢離屋太遠，便又回到屋中。對於此次朋友給予的經驗，心中盤算著如何添加些驚險的章節，待回去後好好的吹噓一番，嚇嚇朋友中的膽小鬼。

　至於我後來在甚麼時候再度入睡，已經記憶模糊。但是，在朦朧的睡意中，我的感覺神經突然接收到一種十分奇特的低吼聲，這陣陣低吼聲讓我的意識由朦朧轉而清醒。過往經驗中，並不曾聽過此類的聲音。那是一種十分低沉的嗚咽聲，頻率已將脫離人類所能接收的範圍，有如小嬰兒的低聲啜泣，又好像是狼類動物的低鳴。

　一陣意識的掙扎，我肯定自己已經由夢中醒來，那一陣低吼聲仍清楚的縈繞耳際。正當我想起床，尋找聲音的發出處，想要一探究竟時，突然看到梳妝台前的煤氣燈不規則、擺幅極大的左右搖晃，那火光就好像是一隻沒有目標，隨風起舞的飛蛾。並且，火紅色的燈光逐漸轉變為一種令人極度不舒服的青藍色，在燃燒時所發出的啪嚓聲中，火焰的變化越來越大，幾秒鐘後，一陣劇烈的甩動，突然整個火光化為一陣白煙，它－那盞煤油燈－熄滅了。

　這時，我才赫然發現，窗外的蟲鳴聲和竹林搖動聲不知何因的消失在這個時空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感覺肅殺的寂靜，靜得連自己的耳鳴聲都變得極為清晰，彷彿時間的腳步在此刻停了。（待續）

（本文改編自英國床邊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