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季已過，楓紅時節未到，沒見到京都淒絕美絕的景色，我一個人在京都的五月青嫩綠意中逗留了兩個星期，見證記憶中最美麗的，春末夏初。

幾個人去京都，可能會在美麗景色前留下一幀幀甜蜜愉快或創意搞笑合影。初見京都，先看到平安王朝的千年風華，廟宇恢弘與精緻院落。一個人去京都卻是更適當的，固然沒有「啊！你看！」的隨性即時分享，卻是一個人直接和京都的街巷景色碰撞相融。熟稔交通工具以後，我也不太搭理旅遊手冊的交通指南，任意地在公車、地鐵、鐵路間轉換，如同偷偷使用了小叮噹的任意門，同時感官也漸漸細膩起來，就這樣發現我最喜愛的京都風景總隱藏在幽微的角落，在旅遊導覽書籍輕描淡寫的介紹背後。

於是儘管相機替我攝錄到人眼不易辨識的細微色彩光影層次變化，京都的氣息、溫度與悠緩的生活情調，更是我所鍾愛卻也帶不回來的珍寶。因此我如同一個叨念著故舊繁華的白頭宮女，細細地數算我曾見証過卻帶不走的京都物事……

比如早晨廟宇裡，清水濡過青苔，陽光灑下點點金光。

比如宇治河瀲灩翠藍色波光，如斯好山好水，孕育出平等院參道上茶舖子滿溢的初摘茶葉新香。

比如午後四時，陽光照射角度微微傾斜了，御苑大樹石椅下，人們或躺或臥，手上總握著一卷書。

比如天色將暗的雨日，守護著京都廚房錦市場的錦天滿宮，亮起了成排奉納祈願的燈籠，正所謂華燈初上。錦市場裡小攤子上，大顆大顆的醃漬野菜或包裝妥當整齊陳列、或半掩於味增缸裡，挑逗觀者的食慾。

比如街巷兩旁總有京都人用心經營的門前植栽；家家戶戶門前繁盛鮮潔的各色花兒，也透露著季節從深春轉變到初夏時節特有的盎然生機。

又比如廟宇裡大片鏤空窗格，將隨風曳晃的樹影、變換的天光、隨季節榮枯的植物，框成一幅流動的畫。

整個京都，就是一幅立體的、又隱藏著一條時間軸的畫。花靜靜地盛綻，葉子輕輕隨風落下，於是我不再懷疑，為何川端康成筆下的京都人對四季歲時遞嬗總是善感且帶點輕輕的惋惜。

*本文獲2005誠品旅行藝術家每日旅行高手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