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在我腦海中的新竹飲食指南裡,正好集滿這三種尋常家禽,各以或鹹香或濃郁或溫潤的姿態,飛進我的胃腸,在血液裡埋下了時時要犯的癮頭,自此改變了我的晚餐地圖,也左右了我的體重上升走勢。
【雞】
星期日晚間十點來買雞排的,大多是男人,剃個平頭、穿著襯衫,十足小弟貌。來的人很多,雞排店產能滿載,老闆娘炸到手軟,一邊還要喲喝遁逃的米格魯回家,雞排因無時間久炸而分外多汁。就在眾人等到有些不耐煩之際,一枚銅幣在打包小妹手中滾落出去。辣妹彎身撿拾銅幣,低腰牛仔褲順勢下滑,露出黑色底褲的上緣,與上臀的刺青,眾男眼睛一亮。
秀色之外,雞排是真正可餐的。在遇上這家店之前,我本來鮮少吃香雞排的。無關熱量與卡路里的錙銖必較,就是覺得一般的香雞排乾柴過鹹,沒啥好滋味。那是某次和H在西大路與北大路口屈臣氏買東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油炸物的香氣。大學時曾在香雞排店打工、炸雞無數的H以受過專業訓練的嗅覺判斷,肯定是好吃的香雞排。循線找到了香氣四溢的小店面,點了香雞排兩份,自此成為常客,我也常常多點一份四季豆和馬鈴薯條。四季豆會搭上蒜泥醬油,但我覺得青翠的四季豆,就著胡椒粉吃最為鮮美,而切成波浪狀的馬鈴薯條比所有速食店家出產的都來得鬆爽甜美。
【鴨】
貢丸米粉以外,外地人知曉新竹有「鴨肉麵店」這種特殊小店的,並不多,最大宗的當屬「鴨肉許」體系,其他還有「原夜市鴨肉麵」與許多個體經營的小店。想是歷史悠久,「鴨肉許」坐落在古色古香的北門街,隔鄰緊緊依著「黑貓包」、老醫院與北管俱樂部,我常吃的卻是西大路上、離我住處最近的分店。只要是營業時間,店裡四五個小爐總是湯汁沸騰,師傅兜幾轉鍋子,即可成就幾樣炒菜、炒麵、湯麵。
一碗熱騰騰的鴨肉麵,乳黃色的湯汁在夏天可能嫌膩了,在微涼季節中就著黃色麵條、幾許鮮嫩韭菜、三兩塊燻製過的鴨肉倒是讓人咂著嘴快速吃完一碗。除了鴨肉麵,精采的還有炒鴨血、炒青菜,也有人偏好粉嫩細緻的鴨肝,伴隨滷菜贈送的、片得薄薄的醃製大黃瓜最是酸香開胃;這家鴨肉許的廚師們,使起小辣椒毫不手軟,要是忘了用力叮囑「不要辣不要辣」,伴著韭菜一起炒的鴨血就是重酸大辣,藏匿在甜脆高麗菜中的鮮紅辣椒絲,即使你再嗜辣,雙唇也要螫成「香腸嘴」,這似乎是比麻辣鍋更為快意解憂的吃食了。
【鵝】
經過中華路旁的「台西鵝肉城」許多次,終於在某個十二月的寒夜,我一個人買了四分之一隻的肥鵝,帶回家中獨享。微胖的老闆娘揮刀霍霍、大刀快斬,剁下一塊塊鵝肉,腿骨的部分還得在刀落時略略上抬,讓他切口乾淨俐落。鵝肉多汁肥美,我邊看邊吞嚥口水。伴著高湯燙過的爽脆豆芽與碧綠鮮甜韭菜,薑絲解膩並中和肉質口感,於是我在那一個人的冬日夜晚,給自己一頓豐腴的大餐。
自此,在星期五例行的舞蹈課後,在想要鵝肉撫慰人心的時候,我總點一盤一人份的鵝肉,侷促在小店一角慢慢品嚐,總感覺腸胃慢慢地、慢慢地回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