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迺迪的普立茲得獎名作 --「勇者的畫像」(profiles in courage),是沈富雄最喜歡的一本書,老沈今天會「落」到這樣兩面不討好的地步,這本書可能大有關係。
甘迺迪還是資淺的參議員時,寫了這本書,「勇者的畫像」介紹了歷史上八個有勇氣的美國參議員,其中有些人終其一生並未得到應得的肯定,甘迺迪的書其實是平反之作,這是一本比電影還好看的書。
我第一次聽到沈富雄談到該書,大約在二千年政黨剛輪替,老沈那時是民進黨黨團幹事長,一下子從少數黨黨鞕,變成多數黨鞭,沈富雄已在逐步調整自己的角色,老沈平常慣於嘻笑怒罵,有時模糊了焦點,勇者的畫像一書中的參議員,反而讓老沈的改變有跡可循。
何謂勇氣?讓沈富雄感受到很大壓力的陶百川,毫無疑問是有勇氣的,但在民主卻價值混亂的今天,如何才算有勇氣?依照甘迺迪的標準,一位國會議員可以不計任何代價,聽從自己的良心來作決定,這是勇氣的展現,其中,國會議議員敢於為了良心對抗自己的選民,形同選擇政治死刑,甘迺迪更認為這是勇氣的最高展現。
從這個角度來看,政治上的妥協有時需要勇氣,因為這正好是最容易觸怒基本教義派的行為。「勇者的畫像」中描寫了這樣一個故事,和甘迺迪同樣出身麻州的Daniel Webster,在一八五0年代,已是重要的資深議員,他接受同僚的建議,為了避免南部各州繼續分裂,願意在公開演說時,對部分南部州的廢奴政策作出妥協。甘迺迪認為,這一場演說,緩和了南部各州的情緒,讓南北戰爭延後十年,這是北方可以勝利的關鍵。
但是Daniel Webster出身的麻州,可以說是廢奴政策的堡壘,他r自己一向更是廢奴的強力鼓吹者,選民無法原諒他的「變節行為」,Daniel Webster從此和一心渴望的總統一職絕緣,他二年後過世,甘迺迪給他的評價是,寧願損失總統一職,也不願危及聯邦。
沈富雄的經歷也許沒有那麼動人心弦,但也可看到相同的軌跡,他一九九0年代能夠狂飆而起,正是因為他對抗國民黨的形象,得到深綠厚愛,但是二千年政黨輪替後,民進黨已是執政黨,還要對抗在野的國民黨嗎?大概很難令人相信,深綠一開始恨沈富雄,主要原因就是他主張要和國民黨溝通。
當然,沈富雄最有名的「罪狀」,就是吳淑珍的「四個可能」。其實,吳淑珍到底有沒有接受陳由豪的政治獻金,沈富雄也可以採取三種可能的處理方式。第一種就是公開否認,這是多數民進黨人士採取的方式,也是保證沈富雄在民進黨內可以享受榮華富貴的方式。
第二種,乾脆搞「失蹤」,這是還算有良心的民進黨人士建議的,如此一來,沈富雄可以不必說謊,但也不必誠實。沈富雄一度打算聽從這個建議,已 準備好到西雅圖老家的機票。
但是,沈富雄最後終於選擇面對,他在選前兩天的關鍵時刻出面舉行記者會,說了「四個可能」,他沒有直接點名吳淑珍,藍營很失望,但是當時我採訪的一位綠營人士說,「兩軍對戰時,怎麼還能談誠實呢?」綠營此時已將沈富雄視為叛徒了。
在台灣,誠實並不是被鼓勵的行為,我還是好奇,讓沈富雄選擇誠實的因素為何?甘迺迪也一度對八位參議員的動機感到不解,但是他在書的最後說,勇氣並不需要什麼特殊條件,也不用什麼神奇的公式,而是一個我們遲早都要面臨的機遇。
我要說的是,當只有一人孤單的面對全世界時,老沈至少對得起這樣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