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扁終於交出政權，他很不平的說，之前說他會用奧步、不
下台，都是媒體刻意抹黑。
確實，這幾年的對立下來，不論藍綠都有被迫害妄想，不過
，我第一次聽到扁可能不交出政權，卻是從美國人口中。
二年前的四月，我剛好有機會到華府一趟，當時正逢阿扁將
已形同丟到圾垃桶的國統會拿出來廢除，美國對他頭痛萬分，
那時我訪問的華府智庫中，幾乎沒有人不抱怨阿扁的。
但最令我訝異的是美國官方人員一句私下問話，「如果馬英
九當選，民進黨會讓他上台嗎?」
當時，趙建銘案、國務費案都尚未發生，因此我認為這種想
法真是匪夷所思，我記得我的回答是:民進黨基本上認為自己是
少數，所以應能安於在野的地位。
因此，今年初扁借著別人的口提出「戒嚴說」時，我真的覺
得有點糗，竟然比美國人還後知後覺。
當然，阿扁的戒嚴說連在民進黨內都引起很大的批評，逼得
他立即否認，但令我不能接受的是，立委選前為了公投選票一
階段兩階段鬧得不可開交時，民進黨政府從來不公開告訴選民
，不論採那種方式投，選民投的票都是有效的，故意用「選舉
無效」來製造恐嚇效果。
民進黨為什麼要如此呢?回歸到原點，還是少數心態的問題，
如果順順當當就能靠選票當選，何必搞這麼多花招?民進黨對於
身為少數的自卑感，讓他們無法心平氣和去處理不同意見。
事實上，支持進步價值的，通常是社會的少數，畢竟，多數人
是支持現狀的，而少數的進步政黨一旦執政，是否必然失敗，無法
得到多數人的支持？卻不見得。最近最成功的一個國家就是巴西，
六年前巴西左翼工人黨候選人魯拉確定有當選機會時，巴西股市
立即大跌，因為其他國家擔心巴西不還外債；而且巴西的負富差距
大，強調社會公平的工人黨上台後，是否強力推動激烈的土改措施
，都讓外資疑慮。
但是魯拉上台後並未推動極左政策，除了強化社會福利措施外，
魯拉仍維持之前右派政府的資本主義路線，繼續推動經貿開放、
私有化政策，現在的巴西不但民主鞏固，而且已快列入強國之林。
就像這些左翼政黨，民進黨的環境政策、獨立理念，未必不好
，但是當環境並到經濟、獨立與和平矛盾時，政黨如何折衷處理
就很重要，所謂的多元民主，就是要處理各種價值的矛盾及衝突
，很顯然的，民進黨過去八年沒有通過這一關。
最關鍵的原因當然是陳水扁，就舉核四為例好了，根據各種民調，
反對興建核四的民意並非多數，民進黨要推動廢核這樣的「進步性」
理念，當然必須調和各方的意見，但是當年扁硬是要在和連戰見面後
宣布核四停建，激化朝野對立，事實上，民進黨有人提醒阿扁可能的
後果，但是他一意孤行。
即使如此，阿扁第一任還是獲得同情的，就像很多研究民主的人
發現的，人民為了支持民主，有時是不惜付出代價的，這是阿扁二０
０四連任的一個背景因素。畢竟他還嘗試在各種價值中尋求中間點，
但是到了第二任，扁變本加厲的將轉型正義、主權的價值都當成工具
，就像陳芳明說的，阿扁真是點金成石，所有民進黨過去追求的好價
值，全部貶值。
蔡英文就任黨主席記者會上，強調要和進步價值連結，作為在野黨
，這樣的想法是對的，但是在民進黨價值的廢墟中，如何恢復這些價
值的原貌，這是第一個難題；第二個難題，如果民進黨要重回執政舞
台，，民進黨就必須好好思考各種價值衝突的問題，而不是動輒將價
值矛盾窄化成敵我對立。
至於阿扁，我又想到那位美國官員問的另一個問題，「陳水扁希望
歷史記得他是怎樣的總統？」
我不知道扁有沒有這樣的歷史感，我只記得，在前年要求扁下台呼
聲中，一位堅持挺扁的人士說，「扁現在下台，後世只會記得他是一
位貪腐的總統。」阿扁最後終於作到任期結束，但是他逃脫得了這個
歷史評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