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種理論(文學的,電影的,性別的…….)橫掃我們(「我們」:至少指台灣和美國的讀者以及學人)幾十年之後,我們仍然依賴經典。
在文學方面,「開明派」卡爾維諾的《為何讀經典》(有中譯)在國內外都受到敬重,而「保守派」哈洛卜倫(Harold Bloom,耶魯大學英文教授)的多種經典閱讀指南在美國和台灣都賣得不錯。
在台灣,各種政治光譜的學者作家都一再叮嚀年輕人記得回歸經典。
而在電影方面,各國影評人一直推出「年度十大佳片」,「史上一百部必看電影」的名單,彷彿沒看那十部電影你的二OO五年就遜掉了,彷彿你只看了十分之一的百部名片你就不是知識分子。
行文至此,我聽起來像個憤世嫉俗的青年,想要推翻經典似的──喔不,我並沒有那種五四運動的精神。
首先我要澄清,最傳統定義的那些經典──請見哈洛卜倫諸書──我自己也喜歡,也覺得年輕人該看。如莎士比亞等等。
至於新進建立的各種經典,如「女性經典電影」,「同志經典文學」,「後殖民十大代表作」,「史上十大台語片」,「十大眷村文學」也很好。這些名單不讓老經典唯我獨尊,而讓經典變得多元化,於是我們對於歷史社會培養出多元視野,當然也是功德一件。
不過這些經典讓我覺得疲憊了。在教書的時候,我發現美國學生面對經典的時候才會認真,而一看見「非經典」就想偷懶。我必須解釋,他們「不是保守」──他們願意認真看待「色情」「暴力」,他們也可以接受電影對「國家霸權」「資本主義」的嚴厲批判。可是,他們要看那些受到各大影展肯定的,被無數影評稱讚的,被各種學術刊物(無論左派右派)分析的電影。他們願意看周星馳的「代表作」,但同時卻不想看周的早期電影(指,不像《少林足球》,《功夫》一樣「精緻」的無厘頭片)。他們要看得獎的同志電影,至於沒沒無聞的同志片他們就不理會。
也就是說,學生只想看早就被人「充份背書」的電影和文學;如果有些作品是沒有專家「背書」的,他們就不想看。他們仍然依賴「權威」的命令。如果某些作品從來沒有專家/權威下過定論,他們就想迴避。
於是,我擔心年輕人被經典慣壞了胃口──以至於他們在面對「非經典」/「尚未成為經典的作品時」,他們非常茫然。
也因為如此,在我設計課程時,我寧可多放一點非經典作品,在課堂挑戰學生的茫。經典很重要,不過他們就算沒來上課也會接觸到那些經典。而我更希望用非經典去挑戰學生的極限。
於此我還有話說──下回待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