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身體

            日本漫畫（manga）已經是美國大型書店熱銷貨。我在雜誌區拾起似曾相似的刊物，竟然是《少年快報》，純英文版，在美國熱賣多時。在雜誌架的「嗜好區」，也出現專門教美國人畫日式漫畫的刊物。書店一整面牆排滿漫畫：是日本漫畫的英文版。傳統美國漫畫淪落書店死角。

            美國人並不愛看日本「真人」影視，日本演藝人員在美國紅不起來，《七夜怪談》要改由白人來演才受美國人歡迎。可是美國人愛看日本「假人」：漫畫（美國書店雅稱為「圖像小說」）。書店展售的《七龍珠》英文版第十七集，可見極受歡迎。日本「男」同性戀漫畫（看起來像是少「女」愛少「女」），也蔚然成風：書名上的「酷兒」不是「queer」，而是「queerie」，這種拼法帶有一點想像中的日式可愛。

雖然這些漫畫已經譯為英文，但封面時常印出美國人並看不懂的日本漢字和假名──這些日本文字，對美國人進行了何種無法「讀出口」的招徠？

            我說的書店，位在洛杉磯和芝加哥的商業黃金地段，而不是在亞裔社區；也就是說，這些漫畫的擁護者就是主流美國大眾，而未必是亞裔人口，也不只是一群另類的美國哈日族。

            漫畫的潛移默化影響，難以捉摸。它不像美國目前流行的台灣波霸奶茶一樣，喝完（消費完）就算了。

如果美國成人練習太極，會改變身體的感覺──那麼年輕世代閱讀甚至「臨摹」日本漫畫，會不會改變身體的想像？年輕人未必利用餘暇「鍛鍊身體」（未必再玩粗野的美式足球），不但在餘暇時「消費」漫畫，更「有樣學樣」「複製」畫出日本美型男，甚至幻想自己成為業餘日本漫畫家──在同時消費又拷貝的過程中，某些美國男孩的「身體想像」是否會慢慢變得柔軟纖細，性別模糊？

            不是所有的美國人都想變成好萊塢電影的壯男艷女──有些人的身體寧可航向日本漫畫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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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4月聯合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