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美國學生看《喜宴》
今天晚上放李安的《喜宴》給學生看。沒想到,學生(其中不乏十八歲的大一學生)看得很興奮,笑聲連連。
片中一切故意埋設的笑點,全部奏效。觀眾該笑時,一定會笑;不該笑的時候,一定乖乖不笑。
我真的很吃驚,因為這是我教華語電影以來,學生在看片時反應最激動的一次。(《藍色大門》是很有人氣,但不至於讓人一直大笑。)我放周星馳的電影時,學生反而都不笑。
必須解釋一下:聽說台灣很多觀眾在看《斷背山》時,會在不該笑的地方大笑。(我沒有親自查証;這回事,是台灣朋友和我說的,而且我在很多人的部落格看到這種抱怨。)
台灣觀眾看《斷背山》大笑,和美國學生看《喜宴》大笑,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台灣觀眾,我就姑且不論了;美國學生看《喜宴》竟然還有感覺,卻是我事先完全沒有想到的。這是十三年前的舊片,喜歡挑三揀四的美國學生竟然看得很開心。而且有些人早在家裡的有線頻道看過多次,竟然還是留在學校再看一次,而且還是看得很爽。
我真的沒有預料竟有這樣的反應。之前我安排這部片給學生看,並不是因為我喜歡它,而是因為它的導演有名。既然《斷背山》和《臥虎藏龍》很受學生歡迎,我想,主題清晰的《喜宴》應該是很方便的教材吧。其實我本來打算抽掉此片不放呢。(如果要抽換,也不是因為我討厭它,而是因為課表太滿,我必須抽去一些比較不重要的教材。)
我自己上一次看《喜宴》的時候,也就是這些學生的這個年紀。也就是說,上一次是在十三年前(是十三年吧?我看首映)。我是在台大對面的東南亞戲院看的;當時東南亞還沒有改變隔間,《喜宴》是在很大的廳放映。在大廳之中,記得沒有人笑──觀眾好像很嚴肅。此片的課題太沉重了,大概沒有人笑得出來。
當學生烘堂大笑時,我的情緒卻有些激動(倒也不至於像國內外《斷背山》影迷一樣涕泗縱橫)。片中的趙文瑄,大約三十多歲吧?就是我現在的年紀。他在美國待了十年。我在美國待了七年。在美國待了七年「之後」,重看《喜宴》,感覺完全不同。看見片中的郎雄和歸亞蕾,我只覺沉重,完全笑不出來(雖然他們很努力耍寶,而且美國學生被這兩位老人家逗得很樂)。
歸亞蕾很愛咬趙文瑄的手臂(是真的咬)。她一咬,學生就笑。我沒有笑;我看見她咬人時,只覺得很感動。十八歲和三十多歲,的確差別不小。
片中馮光遠有客串吧?他在玩冷笑話。楊德昌也有客串嗎?我不確定那是不是楊德昌。
後天要在課堂上和學生討論這部片。不知他們會說出什麼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