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世性/特殊性
「普世性」(universality)和「特殊性」(particularity)
是國際學界流行的關鍵字。翻譯到台灣來,乍看之下,
不知是在幹嘛;但,相關字畢竟還是在台灣流行了,例
如「普世價值」。這些詞彙像是珍奇藥材,我自己並不敢
動用。(至於另一個流行詞語「全球化」在台灣適應得很
好,已經像是可以灑在四神湯裡的料酒。)
聽說紐西蘭如同地形學教室,因為什麼地形在紐西蘭
就有;同理,台灣也是政治學教室,也是社會學教室--
很多人都這樣說過了。人們說,在政治學、社會學、公衛
學等等英文課本中的專門術語,竟然都可以在台灣社會找
到具體的範例──不但如此,各種範例雨後春筍不斷冒出
來,讓人應接不暇。
有言道:「國家不幸,詩家幸」;我們也可以加一句:
「國家不幸,學生幸」──放下課本,打開電視,就會發
現整個社會替學生把課本上的術語全部演練一次,兩次,
無數次。
「普世性」是指在世界各地都會發現的特色,在台灣
(屬於世界各地的其中一地)也該發現;「特殊性」是指
世界別處不會發現的特色,只該在某個特殊地方(如,台灣)
發現。近來,只要和台灣之外的學人聊天,就會發現台灣的
普世性成為話題──普世性展現在吃錢上頭。
現在的綠政權「涉嫌」吃錢。有人馬上說,以前藍的吃
更多啊!然後人們又承認:世界的政權無不吃錢。也就是說,
從以前到現在,在政權貪污這回事,台灣都和國際接軌──
普世性同時在台灣和各國發現。許多人將政權吃錢視為理所
當然的態度,曰:「如果我自己當官,也免不了拿一點,都
是人性嘛」。人性被挪用,被正當化,被視為一種「普世價
值」(平時大家都只談比較冠冕堂皇的普世價值,如「民主」
「自由」):只要是人,就幹得出來同樣的爛污事。
不過,國際學人也會追問特殊性:固然政權貪污是各國
都找得到的,可是為什麼這種普世的爛污在台灣發生的時候,
台灣各界的反應卻如此特殊?為什麼即使民情激昂時,高官
仍然紋風不動?南韓等的國家領導人因為貪污而被打成落水
狗,可是同樣的正義處置在台灣似乎不會發生──這是不是
就是台灣的特殊性呢?台灣的這種鄉愿是不是一種台灣的「特
殊價值」(和「普世價值」對比而言)?
國際學人還會追問:台灣對於政權貪污的鄉愿,其實和中共
政權的態度很類似呢──台灣藍綠政權和中國紅政權在吃錢
這方面,以及台灣民眾和中國民眾對於政權的忍耐,是不是
共同展現了「華人價值」(不完全普世,也不完全特殊)?
我想,從藍到綠以及藍綠之外的學人,對於這種推論結果都會
難受吧。全世界普世地混水,而「我們」「華人」特殊地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