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陳總統喜歡唱國歌；

原來日本人喜歡吃包子。

這篇舊文於２００４年

刊於中國時報／時論廣場之觀念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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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麵包讓人驚嘆──真的好吃。

村上春樹有一篇小說叫做

＜麵包屋再襲擊＞，小說主人翁挺而走險，就

是為了吃麵包。日本人雖愛西式麵包，卻可能

更愛中國包子。走進橫濱中華街，街道兩旁的

餐廳，不管出自哪一個省分，都在兜售相似的

包子，吸引民眾排隊購買。

在廣告看板上，卡通熊貓一邊吃包子一邊感動

流淚。這片包子榮景，初看覺得可愛，看久了

之後卻覺得可怖。我想吃川菜，但川菜館都忙

著賣肉包，而無暇顧及其他食物。來了中華街

就要吃肉包，不然幾乎就要餓肚子。餐廳競爭

激烈，推出多種口味吸引食客，例如「餃子包

子」。既然日本人愛吃包子又愛吃餃子，將餃

子當作包子的內餡豈不一舉兩得？也有館子

不願從俗，不賣包子，結果落得沒人上門。

包子是霸權。在包子的陰影之下，中國菜失去

繁複面貌，只能穿上千篇一律的制服。原本的

駁雜性格，只能藏起來或是丟掉。想吃魚香肉

絲嗎？妥協一下，買個「魚香肉絲內餡」的包

子吧，不然就別想吃到。

橫濱中華街一行，讓我聯想起曾經紅極一時的

「網路接力小說」：＜包子麵條大戰＞。「包子族」

和「麵條族」彼此看不順眼，一在街上碰頭就大

打出手。「裝可愛」的小籠包、「裝成透明的」的

肉圓等等，都是當年網路族熟悉又憐惜的街頭受

難者。值得慶幸的是，日本中華街的包子和麵條

已經和解，包子族雖然強大，但也會拉拔麵條一

族：許多館子為了方便客人，便推出非常簡單的

「包子＋叉燒麵＋酸辣湯」套餐。只要吃下這三

道菜，客人就等於瀏覽了中華料理的精華。

＜包子麵條大戰＞的故事建立在一個「公式」

上頭：任何角色一出場，人們就要立即判定它

屬於楚河漢界的哪一邊──屬於包子族，或是

麵條族。正因為公式的存在，許多網友便得以

方便地「遵循」這個公式，依樣畫葫蘆地增加

新角色，讓新面孔出場選邊站。也正因為公式

的存在，網友「挑戰」這個公式，添入「難以

歸類」的角色。銀絲卷就是挑戰楚河漢界的角

色：外表是包子，內在是麵條，結果它的忠誠

度遭到懷疑而被打。而薯條卻成功佯裝成麵條

一族，因此倖免於難。

＜包子麵條大戰＞在當年被為玩笑，現在想想

卻讓我不寒而慄──這個故事不只是玩笑，而

也是預言、也是寓言。它預先展示了數年後的

台灣情境。任何角色一出場，人們馬上要判定

它是包子還是麵條。如果出場的角色辯稱自己

不是包子也不是麵條，不但不會得到諒解，反

而更引起人們的疑心。人們並一直檢查上場的

角色，卻不是檢查它們好不好吃，而是檢查它

們是否忠誠，是否像銀絲卷一樣表裡不一。

在這種二元對立邏輯之中，社會涵蘊的多元口

味都被嚴重簡化。人們已經不願意（或是沒能

力）欣賞各個角色的獨特滋味，而只想將每個

角色塞入包子或麵條兩個格子裡。二元對立的

邏輯逼我們放棄了多種美味：有些食物表裡不

一（如，外酥內軟），有些食物前後不一（分

前味和後味），有些食物根本是包子和麵條的

綜合體（如餛飩麵）。

寓言的寓意如下：既然我們強迫自己只吃包子

加麵條的套餐，既然制式的意識型態凌駕了多

元的味覺，那麼我們也就只好咬牙切齒，把酸

辣湯當作大餐的壓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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