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日的顏色
大凡節日都有呼應的顏色。如,農曆年和大紅色配對,聖誕節祟尚銀白,而六月同志月主打彩虹六色。
我最敏感的節日顏色,是萬聖節的橙色。萬聖節時值十月底,小孩忙著討糖吃,大人參加化裝舞會,而大家都要吃點南瓜或南瓜派。而橙色就來自南瓜,而非其他蔬果。
每年一見到商家祭出橙色,我的心就往下沉。
橙色並不會等到十月底才出現──有時早在九月,商家就開始推銷橙色,提醒消費者早點買南瓜和糖。我推測,商家其實是為接下來的節日熱身:萬聖節之後,感恩節在十一月底降臨,聖誕節在十二月底登陸,而這兩大節是美國人購物的最佳藉口。如果萬聖節的糖果南瓜賣得好,年底業積就順水渠成。
我討厭看見南瓜的顏色,但我很難理智斷定我究竟是厭倦萬聖節本身還是萬聖節熱身的後面兩個大節。或許這些大節一律讓我皺眉,但最早出來採路的節日是萬聖節,於是萬聖節尢其讓我難耐。等到萬聖節過了之後,我對於火雞色和銀色聖誕大概也具備免疫力了,百毒不侵。
我討厭萬聖節,或許不是因為天色變陰,也不是因為林木變黃──事實上,身置新英格蘭,我發現天色和樹海的色澤變化尢其讓人驚艷。它們畢竟是無辜的。真正出問題的色澤,是人們面有菜色。萬聖節肆虐的十月,暑假早已結束,新學年的歡樂感也早已剝落──期中考來了,學生紛紛陣亡(感冒,曠課等等),而老師開始收拾教室內的殘局,期中作業有如秋葉。
要死不活的學生們,對於萬聖節卻又特別敏感興奮。在今年十月,我湊巧遇見一位不斷逃避我的學生(他修了我的課卻一直不出現,我拚命電郵給他卻又得不到回音)。我裝酷問他最近在忙什麼──我以為他會給我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讓我原諒他的缺席,好讓他和我都有台階可下;未料,他竟然說他正在準備萬聖節的化裝舞會,他已理好光頭,備好袈裟,準備以少林武僧的面目示人(喔,他是白人)。我聞之愕然,只能祝他玩得愉快。
南瓜色的萬聖節讓芸芸學子找到苦中作樂的理由,可讓他們喝個爛醉。我突然想起,少林袈裟也是南瓜色,正好應景呢。
2005年冬天
原載於自由時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