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貪公司
我有時候將「百貨公司」打字打為「百貪公司」
(「百貧公司」也可,反正字形很像,部首都一樣)。
反正,看倌都看得懂,知道是「department store」,卻又會
會心一笑……
自從百貨公司被人發明以來,就一直是讓人「見世面」的空間,而不只是賣場。
百貨公司內部擺設,外部櫥窗,以至於公關曝光,都試圖操縱人們的視覺快感。
從昔日的歐洲,到十年前的台灣,百貨公司都是讓「鄉下土包子」大開眼界的場所(城裡人帶鄉下來的親友去逛百貨,結果鄉下人嘖嘖稱奇,甚至出醜──這種情節極為常見)。人們走進百貨公司,除了追求消費的樂趣,也不知不覺地沉醉於左顧右盼的快感。
記得在1980年代去新加坡旅行時,就被當地的百貨公司所震撼。當時新加坡的百貨公司比台灣先進;不過聽說現在情勢相反了。後來在1990年代初去了法國,又受到另一種文化震撼──那時,台灣的百貨公司已經快速「日本化」,巴黎的各家著名百貨只讓我覺得樸拙無趣。農場和民宿可以用樸拙作為賣點,可是百貨公司不行:百貨公司必須新奇,不然它無法存活下去。
進駐台灣的許多國際連鎖店,都愛在門口列出一長串世界著名城市(Tokyo, Paris, London, Los Angeles, New York),然後把台灣的地名(Taipei......)也嵌進去。彷彿如此,台北這個符號就和紐約、洛杉磯等地同步流行了。這種做法並無可厚非,但我想指出一個矛盾:即,台北(以及許多台灣城市)的百貨公司其實超越了紐約、洛杉磯,而並不是平起平坐而已。
我並不是說台北的時尚流行度已經超越歐美大城──其實並沒有。但是歐美大城的百貨公司卻很奇怪地,趕不上台北的腳步,當然更遠遠落後東京。走進紐約洛杉磯的大型百貨公司,總覺得掉入時光隧道。
而我從加州搬到紐約北方的康乃狄克州之後,更五味雜陳。我的住處附近找不到百貨公司,而車程一小時之外的百貨公司,讓我聯想起十五年前的台北。我在康州高速公路旁的百貨名店,也算「見」了世面,只不過我並非看見新奇,而是看見陳舊。台灣人流行的名牌,在這裡看不見;這裡陳設的貨色,我保証台灣人已經看不上眼。台灣人,曾經滄海難為水。
在這裡,我已經多次出入各種百貨公司,而只得空手回家。美國的經濟發展出了叉錯,在百貨公司充份反映。
台灣人家裡永遠少了一件衣服,美國百貨公司裡永遠短了一截時代。
2005年秋天
自由時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