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武打片看得過癮,從七劍、功夫、天下無賊、霍元甲、夜宴、滿城盡帶黃金甲,江山美人、時裝如「殺、破、狼」、「導火線」,到已上映的「見龍卸甲」與未來的「功夫之王」,或許都是讓內行人罵到臭頭的大堆頭「虛片」,我卻津津有味,人性描劃不深、太過扁平、劇情薄弱,都沒啥關係,其碼看看兵器創意、武打招法,刺激刺激想像力,以便寫武俠時能多描述細部的體態與動作,將發生在幾秒內的招來招去,用幾千字寫成「蒙太奇」,真的很過癮。
武打片很重要的一環,就是打鬥畫面感與故事節奏。像「英雄」,就壞在陳義過高,搞「羅生門」的三種推理式結局,短短個把鐘頭,還要重塑獨夫嬴政的性格面向,負載不動,真的很困難。「十面埋伏」的爭風吃醋,更讓我覺得意興闌跚,金城武那張臉有個缺點,看上去,武功就不怎地,不像梁家仁、狄龍、李連杰,哪怕使個眼風,就是那款「太陽穴微微隆起,雙目湛光如隼」不好惹的練家子,練武要練聲、練眼,果然不同凡響。早年有一部「一刀傾城」,講的是大刀王五,狄龍飾演「仁學」譚嗣同,打鬥硬橋硬馬而不花俏,就是非常好看的正統武俠片。
劉德華這回飾演三國第一猛將,我覺得角兒選得不差,縱然身材不夠高壯,雲別傳曰:「雲身長八尺(漢唐一尺二十餘公分,逾一百八十公分),姿顏雄偉。」他和梁朝偉卻是越老越俏,當年的無線電視的五虎將,苗僑偉、湯鎮業、黃日華都有些發福了,任達華的古裝扮像也不怎地。你看劉德華在「投名狀」與「墨攻」裏的獷味兒,就知道勤於保養的他是過得去的,鏡頭拍攝上可以彌補。狄龍飾演關雲長,也相當醒目。大陸的「三國演義」劇集,最糟糕的都是找老頭兒來演諸葛孔明與周瑜,而史實上,他們都是天才少年,周瑜的軍事才氣與豪爽,更要在事事嚴謹的諸葛之上。鄭問在<華麗三國>中,讓周瑜口咬雞翎、顧盼自雄的設定,就掌握得非常好。
劇情上,諸葛亮試圖「暗渡陳倉」,史實上也沒錯。公元二二八年,進褒斜谷(自褒中北入褒斜谷,越終南山東進郿縣,直逼曹魏長安。)大軍之外主為趙雲、鄧芝之疑兵,諸葛發動戰爭「目的」為收復咸陽以西(一說隴山之東西,所以街亭顯得萬分重要。)但說他有意犧牲趙子龍,那就言過其實。諸葛最重視人命,所以用兵謹慎。他發展了精鋼鐵衣,降低傷亡,何況關、張、馬、黃五虎將去其四,智勇雙全可倚信者,唯獨一子龍?諸葛能置趙雲、鄧芝疑兵,「三國志」載:「…進佔箕谷…」(史家言為褒城縣北。)臨此大時機,作戰目的確立,首次伐魏,士氣高昂,人和兼抱。奇兵突出,考較的是膽識與細部籌措的工夫。他對趙雲能勝任否,是有相當把握的,無奈失了街亭,趙雲傳:「趙、鄧失利於箕谷,然歛眾固守,不至大敗。」
最讓我驚喜的是瑪姬Q,她的臉孔太過現代感,過瘦又不會說中文,搊琵琶倒搊得很兇,左手較右手還厲害,所謂「藏於藥袖下」。有人以為是六指琴魔,其實那也是一種表徵從容的意象而已,不必在意。要注意的是她的上妝與武打動作,臉妝有一種看煞世事的漠白,散髮充滿了率性恣意,招法動作上,三果戟、槍矛,樣樣都通,與趙子龍拼命時,完全不顯得牽強(一付會讓劉德華打死的模樣)洪金寶將這個我原本認為必是花瓶的「曹嬰」(杜撰曹操孫女)調教得殺氣騰騰。而她對趙子龍也沒有做作、再配上一首不搭軋的濫情歌、讓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俗氣情愫。沒錯,既要描敘英雄氣短,兒女情長那套就不必了,當她率領十萬曹軍兵臨城下的一幕,那股不可一世、手到擒來的氣魄,趙子龍的坦然,兩者表現得真是可圈可點。毛宗岡批第《三國演義》四十一回「劉玄德攜民渡江,趙子龍單騎救主」 ,言:「關公之保二夫人,歷過五關,而皆得無恙;子龍之保二夫人,止過長坂,而不能兩全,又事之不可知者也。」
而趙子龍是槍、劍雙通的,同回:
「正走之間,見一將手提鐵槍,背著一口劍,引十數騎躍馬而來。趙雲更不打話,直取那將。交馬只一合,把那將一槍刺倒,從騎皆走。原來那將乃曹操隨身背劍之將夏侯恩也。曹操有寶劍二口:一名「倚天」,一名「青釭」。倚天劍自佩之,青釭劍令夏侯恩佩之。那青釭劍砍鐵如泥,鋒利無比。 當時夏侯恩自恃勇力,背著那劍,只顧引人搶奪擄掠。不想撞著趙雲,被他一槍刺死,奪了那口劍,看靶上有金嵌「青釭」二字,方知是寶劍也。雲插劍提槍,復殺入重圍;回顧手下從騎,已沒一人,只剩得孤身。」在演義中,襯托趙雲之一的卻是曹洪:
「卻說曹操在景山頂上,望見一將,所到之處,威不可當,急問左右是誰。曹洪飛馬下山大叫曰:「軍中戰將可留姓名!」雲應聲曰:「吾乃常山趙子龍!」
劉德華演出這幕時,大概還沒從「投名狀」的趙二虎中醒過來,當問他「來將通報姓名」,他表情給得不壞,自報萬兒後,後頭的笑聲卻大有無奈或蒼傲之意。其實毋須如此,「大事小演」,只消淡淡一句,反而氣勢拔空,詩云「血染征袍透甲紅,當陽誰敢與爭鋒!古來衝陣扶危主,只有常山趙子龍。」畢竟,能飾演常山趙子龍,是羨煞人的活兒啊!
看最精采的「一身都是膽」趙子龍,萬夫不當之勇,單騎救阿斗,男子漢當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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