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piapoa hypogaea( 仙人掌名)開花

再見到吉姆時，我還沒說完仙人掌的故事呢，他已笑不可遏。他很容易發笑，五十歲的男人看起來尚有三十五歲的緊繃 ─ 我說的是屁股，不是臉。我猜是因為他把的美眉越來越年輕的緣故吧？！

「我陽台還有很多，改天妳自己來選吧。」他邊笑邊說道。
「一樣的品種嗎？」
「不一樣吧！我不知道。」
「你送我的那棵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耶。」
「你從哪裡弄來的？」
「不知道。可能是泰國？還是馬來西亞？又好像是越南....」他依舊笑呵呵的。

他就是這樣，問他什麼都不知道，但若問他哪裡的美眉最正？他立馬變得口若懸河非講上半個鐘頭不可；越講越眉飛色舞。

吉姆是我的老友，住在離我不遠的山上號稱豪華山莊裡，從他的陽台上往下望，正好俯視小鎮所環抱的出海口，盡收「林壑斂暝色，雲霞收夕霏」之美。山上的氣溫比平地低了少說有三度，盛夏裡即使不開冷氣，也舒爽宜人；我去過好幾次，每次坐在客廳裡、光聽那風濤葉浪，蟲鳴鳥囀，便恍若出體似的悠悠飄浮。只可惜這麼美好的景色主人卻不常在家。

因吉姆是個專業的錄音師，經年在國外工作，聽他說年前在清邁買了塊地，打算蓋一間『全亞洲最大、最淫蕩的錄音室』。說這話的吉姆同時露出他那看似純潔的招牌笑容。最大和最淫蕩有什麼關係？我望著吉姆亦微笑著，卻不想多問。我們的兩性觀毫無交集，說多了會生氣。對於朋友無論是男是女，我都覺得沒有認真的必要，太認真了就會有壓力，有了壓力就會失去當朋友的樂趣。

不只吉姆，一般的男人、甚至連羅德，我都有意地保持距離 － 無論是構造是需要，是語言表達，男女實在太不同了，不瞭解這一點很容易產生誤會、進而釀成悲劇。我想這也就是我到現在不結婚的理由吧；有些事例如婚姻，就很需要熱情，因為熱情，才會使人不顧一切。

或許是我的運氣不好，自小到大，周圍盡是些所謂的藝術家，換言之也就是世俗標準下、那群超自私超孤僻、超不切實際、且超好色的傢伙 － 吉姆便是那種只願將肉體放大成理想、而後赴湯蹈火的人。雖説他對女人吝於付出感情，但對於他的風流豔史，卻一直大方的與我分享，一點兒不怕我佔他便宜。

是不是男人都有對異性吐露性事的嗜好？不止吉姆，多數我的男性朋友皆有此癖，有些男人甚至只要看到女人就情不自禁地打嘴炮。當然我個人善意的解釋是：語言，何嘗不是一種調情？

若以占星學的角度切入：那群火星坐落在雙子的人們包括我，的確有著田野調查員的親和力和行動力，這就難怪了，難怪我的那些男性朋友總是樂於跟我告白；我想，起碼跟同性之間的三分炫耀、七分吹牛還是有些基本上的不同吧？ 

倒是我的女朋友們對於這類性話題的研討或交換，就要比男人少多了；到底這算是比較壓抑呢？還是比較不壓抑？

請別誤會，我可不懂什麼女性主義，對男人也沒有太大的成見，至於怎麼會對這樣的主題產生興趣，坦白說，我自己也不確定；猶記得當年初次聽到男女之間竟有「睡覺」與「交合」這樣的事，除了震驚以外，更伴有嚴重的食慾不振和反胃嘔吐，甚至長期陷入無可名狀之恐懼。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父母也要做『這樣』的事。而我的父母亦永遠無法得知，他們那年僅十歲、早熟又憂鬱的女兒，竟然是為了這個理由而大病一場，甚至埋下不婚的種子。

國二那年的某一天，我放學回到家，客廳裡媽媽正低聲跟個女孩說話，仔細一看那女孩竟是好久不見的鄰居葉姊姊，我高興地叫她，但她只是淡淡一笑，兩眼矇矓，表情卻有說不出的愁苦。隨即，媽媽揮揮手要我進房去，說她們大人有事要談。

葉姊是村子裡最漂亮最會唸書的女生，也是我的偶像，我從小就想效法葉姊姊穿上綠制服。基於好奇心，我把房門開了一條小縫，秉氣凝神地聽著，但我什麼都沒聽到，除了葉姊姊的啜泣，和我母親偶爾的安慰聲；只聽到媽媽不停地說：「別哭！我會勸妳爸爸的…」

再晚一點，爸爸回來了，吃完飯，媽媽又喊我進房：「進房去唸書！快考試了吧？」

我嘟著嘴進到房間，迫不及待把耳朵貼在門上，好奇心是最原始靈敏的嗅覺，我知道葉姊姊的事情還沒結束，但會是什麼事讓她梨花帶雨？必須求助於我的父母呢？ 

所有的線索只有門外父親的嘆氣聲，偶爾插上一句：「這事旁人不好管啊！」　     

以我當年勤讀瓊瑤的有限想像力，我還以為是葉伯伯逼迫葉姊姊嫁給她不喜歡的人，或是葉姊姊喜歡上某人、葉伯伯卻憤而阻撓，不過葉姊姊只比我大五歲而已，應該不會那麼急著嫁人吧？

葉家搬走許多年以後，我才從媽媽的嘴裡得知這事兒的始末：原來在葉姊姊高二那年，葉伯伯就把她送進一位體壇名人的家中，這位軍閥出身的老先生當年已過七十，卻因異常的體質和性需求，每晚必御一女，而且必須是幼女；十幾二十出頭的女孩子。葉姊姊下有三個弟弟、兩個妹妹，而葉伯伯只是個排字房的工人，剛續了弦，新婚妻子又大了個肚子，想必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吧！兩年後葉姊姊考上了師大，彷彿可以脫離禁臠的日子，沒想到她的繼母又慫恿她父親將她的大妹 － 也是個穿綠制服的高二學生，送進了體壇名人的家中，妹妹沒有姊姊堅強，幾次自殺未遂，送回家後早已半瘋半癡。

直到現在我仍記得葉姊姊那張皎潔如月的臉龐，以及她動不動就臉紅的樣子。更有那個早上，她領著我們村裡一群小毛頭去後山採桑葉，沿途她告訴我們什麼是金狗毛、什麼是含羞草。我因為太小跟不上，坐在路邊嗚咽了起來，結果當然是葉姊姊抱著我走完下山的路。快到村口的時候，我掙扎著要下來，葉姊姊笑著羞我的臉說：「怎麼了？害羞啊？就學含羞草把自己躲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