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比方地說,(獨立)死結(兩制)的異端,不論如何兩頭用力,都只會愈來愈緊張乃至於絞死,不放手向中間靠近,無解。
在冷戰時期,是反攻/解放,冷戰結束後,變成獨立/兩制。
當其時也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要反攻回去要還我河山,你要解放過來一統天下。
只如今,我不要你中有我,要獨立;你還在那邊我中有你,要兩制。
一個因為世界歷史的進程所形成的兩岸死結。
有一次我和公司同事與大陸客戶應酬,在包廂裡唱歌喝酒。
大陸人喝起酒來是沒命似地,像是沒有明天的往死裡頭喝,沒兩下我就喝掛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他們可帶勁得很,玩骰子、唱歌。
彷彿黃梁一夢,我迷糊地睡過去。
醒來時我聽見大陸客戶在唱《大海航行靠舵手》與其他我不知曲名的「愛國」歌曲。
大概是我們公司的業務經理和那唱歌的人很熟,他開玩笑地說:「我們要解放臺灣!」
業務經理面帶笑容地裝吹鬍子瞪眼的樣子,雙方大笑。
那人講一次不夠,還講了二、三次,到第四次時我站了起來。
不過我沒看那客戶,我眼瞪著天花板。
心裡頭犯嘀咕:「來試試看呀!解放給我看看呀!」
「我們都不說『反攻』了,那是一個笑話,你還提『解放』幹嘛呀?都二十一世紀了,別用冷戰的思維了好不好?」
當然我知道他是開玩笑的,言者無心,聽者未必能無意。
酒精使我頭昏,但是我的心卻清明了起來,一個聲音打心底響起:「提解放讓我們不爽,我們提獨立他們又做何感想?」
然後我坐了下來。
我做過田野調查,常常逮到機會就問我遇上的大陸人,對臺灣獨立的看法,有一些義憤填膺,有一些漠不關心。
不關心的人很多,那些人連現任的國務院總理是誰都不知道;還有一些只認得印在鈔票上的人是誰,問他有沒有聽過劉少奇,他答道:「劉少奇是演員呀?還是導演?」
對快打起架來的雙方,要勸和,不是動之以情就是誘之以利。
海峽兩岸有沒有感情我不知道,但是「利」是一定有的。
我不懂為何就是有一種聲音要戰到底要頭破血流、玉石俱焚。
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