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我和金紀玖見了第一次面,吃過一頓飯。這頓飯,讓我成了同事的笑柄:原來你還能認識這種人物。大伙兒狂笑一陣,再自我解嘲一番,這八年來,咱們所謂的﹁朋友們﹂,因案遭訴、通緝、甚至判刑入獄者,還真是不少。
這位目前被認為A了國家十億元的﹁政商金光黨﹂,當年,還在國民黨營事業外圍的一個公司任職,西裝畢挺,相當體面,人前人後泰公長、泰公短。他口中的﹁泰公﹂,自是他的老闆:前國民黨投管會主委劉泰英。
當年,劉泰英自然還是紅透半邊天。我承認,若非他打著劉泰英身邊人的旗號,那頓飯,我是不會點頭應卯的。和我一起去的還有早和金熟識的財經組老同事。插科打諢半天,二個半小時飯局裡,有一個小時談他的命理哲學,就像媒體報導的,此人慣以此道拉近人的距離,我的眼眉鼻真被他端詳評點了一番,還好,這套把戲我是貌似尊敬,實則敬而遠之。剩下的一個半小時,換我套他的話,談的是當年總統大選的﹁大局﹂。他指手畫腳談大局,我則揣度他的言語肢體推演劉泰英的立場,進一步想像劉泰英的老闆:李登輝的態度。
此後,差不多每隔一年,他總會再找我吃頓飯,時間也都是在各種大小選舉之前,模式類似,他再端詳我,看我的眼眉鼻有沒有透露出我的運勢是好是壞?再談談政治局勢。我猜想,若那一年我的印堂有點啥陰影,來年的飯局搞不好就會少了一頓?這個奇怪的飯局維持到他轉任中華顧問公程司之後才停止;他嫁女兒辦的喜宴,我還接到帖子,可惜沒去,不然還可見識見識他穿梭藍綠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金紀玖是國民黨大老杭立武弟弟的兒子,再過繼給杭的姐姐才姓金;但他在外只談杭立武,甚少談自己的親爸。有這層關係,他進國民黨營週邊事業比劉泰英還早;在劉泰英沒發跡的時候,他跟前跟後的人是蔣孝勇;李登輝時代一開始,他機靈的立刻轉移老闆,幫劉泰英打點大小事務,包括劉泰英喜歡陳文茜,他就落力招呼,有一回本事大到將陳文茜請到苗栗劉泰英老家,和劉吃一頓飯,全程都是他跑進跑出,陳文茜形容,他那熱乎勁,簡直像個﹁跑堂﹂。
金紀玖這麼賣力經營關係,不過就是鑽營賺錢的機會。他為劉泰英招呼陳文茜,卻想說服陳文茜與他合開公司,﹁因為這樣一定可以包到很多泰公的工程。﹂不只如此,二千零二年後,因為文茜在鳳凰衛視主持節目,他也想找她合作,搞點對岸的生意。文茜與他敷衍應酬,從沒搭理他的奇思怪想,否則他那莫名其妙成立後就不知有無運作的﹁兩岸交流基金會﹂,可能又要多一員人頭董事。
幹咱們這行,確實得和很多牛鬼蛇神打交道,初見面的時候,圓的扁的都不知,實的虛的更不知,說話得留三分,聽的話還得留七分。天曉得什麼時候被坑?尤其是當一個初識之人,大剌剌地展示他的政商人脈,那就更得留意,不但留意他說得到底是真是假,還得留意還能不能繼續往來,否則算不準什麼時候自己也會成為他在飯桌上﹁自認熟識﹂的友朋之一。
小記者當然不會成為他人脈成果的展示品,但政壇人物可就不同了。陳文茜是他曾經朗朗上口的一位,其他的?多了,至少八年前,扁的左右手之一馬永成,就是他口中泰公經營扁關係的窗口之一。至於現任官職更大的諸如行政院副院長邱義仁、國防部副部長柯承亨、中鋼董事長林文淵、甚至鐽震的關鍵人物之一吳乃仁、前民進黨主席游錫都曾經是他口中﹁熟識的人﹂,他還毫不掩飾說,以前劉泰英大權獨攬,搞定一個就成,現在民進黨執政,搞定人脈還得搞清派系,各路人馬都得經營。這個用心,坦白講,還不是普通人有的。
金紀玖出了事,所有曾經在他口中熟識的人,個個撇清,但紮紮實實林文淵的弟弟就任職金的力甲營造;有不具名高層說,金走的是柯承亨和邱義仁的路線,而非馬永成的路線;他們不知道的是,二千年金紀玖要送到扁營的馬永成手上時,不知找了多少人﹁諮商﹂。我那頓飯某種程度,也算是他評估押寶的參考之一吧。他們更不知道,二千年連戰敗選當夜,金紀玖等大辦功宴,堂堂皇皇祝賀自己眼光獨到。八年之後,誰知道他那把錢到底是抱到了扁總部那一個人手裡?到底他搭上的是那一路,但是,誰在乎呢?不論是馬是柯是林是邱,不都代表著扁嗎?
金紀玖招呼的政商人士,多到難以想像,有人敷衍,有人當真。為什麼連邱義仁都當真了?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處。人性就是這樣,若無一點貪念,金光黨是騙不了人的,柯承亨、邱義仁竟被一個﹁政壇跑堂客﹂騙得團團轉,午夜夢迴會不會懊惱地把自己滿抽屜收藏級名筆一股腦給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