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聯想
夏日的午后,品茶觀人,別有一番滋味;冬日的午后,綴飲咖啡想太陽,也是一番滋味。側過身,換個角度,人事俱景物皆不同,這就是生活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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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你開扇窗

2007-07-03 00:42迴響:0點閱:3587

 故事,不論開始或結束,總和生死離不開關係;這是比較含蓄的說法。應該說:故事,總是離不開死亡。這對我確實是一項困擾。

 

 坐在老虎運動館一角的咖啡座裡,來來往往都是理著怪怪頭髮的年輕人,腳上都是球鞋,臉上掛著的汗水,是他們唯一的表情。一個個看過去,毋須揣測,我肯定是年紀最大的一個人,可我用盡力氣,想測量出這些男男女女,到底有多大?是國中?高中?還是大學?或者,有多少和我那小學剛畢業的女兒與同學一般大小?

 

時間,在各類球聲中流逝,這裡,有籃球機、棒球機、桌球機、還有撞球檯、保齡球道,轟隆隆巨響不時傳出。女兒遠遠地看著我,酷酷地給了我一個親切但遙遠的眼神,意思是:你就遠遠地坐著,別來吵我!她的身邊還有二個好朋友。我放棄了猜謎的遊戲,給自己一個答案:在這裡,最老的是我,最小的是婉兒。

 

安安心心地彎下腰,拿出才買的小說︽偷書賊︾,在這麼燠熱的午后,在冷氣這麼強而不環保的運動館,就著一杯咖啡和冰茶,沉入自己的小說世界,孩子在你邊又不在你邊,除了﹁享受﹂,還有什麼可以形容?看不到卅頁,我就後悔了。更準確的說,應該是打從翻開書,看到死神是作者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後悔了。

 

`人生到底有多少不完美、多少殘缺、多少悲痛必需承擔和忍受?最近兩星期,老是抱著小說,流著旁觀者的淚,想想都好笑。別人的悲歡離合,能這樣哭的嗎?真能,抱著書,忘記自己的生活,走進他人的生命,經歷他人的悲歡離合,回頭看看自己身旁的一切,不論開心不開心,都是幸福,愈是幸福愈是恐怖,淚就流得愈多。

 

︽偷書賊︾的故事,每一段都拉著我的心,從死神看著莉賽爾的弟弟沈睡中過去,悲痛莫名的莉賽爾在葬著她弟弟的墓地裡,偷︹撿︺回了一本書:︽掘墓工人手冊─完美掘墓的十項步驟︾,從此,不識字的她,步上她的偷書生涯。那是世界大戰的年代,那是納粹瘋狂的年代。她在雪地裡撿書,從希特勒焚書的火堆中搶書,接下來,不必細表,可以想像這是怎麼樣的一本書。莉賽爾,一個十歲大的女娃兒,好強得要死,她不大掉眼淚,這書很不撒狗血,愈是掉不出淚,愈是心痛。這種痛,讓你恨不能握起拳頭打破一扇窗。

 

莉賽爾失去了弟弟,終究失去了生母,還好,她有一個其實書也念得挺爛,但教她識字讀書的養父。每一個女孩,一生總有個無私無我,此生不渝的、愛她的男人;大部份的男孩,一生總有個一輩子守候、從不後悔的、愛他的女人;奇怪的是,通常這男人與女人,泰半不是他們牽手一生的伴侶,而是他們摯愛的爸爸和媽媽。這不曉得算不算人間悲劇?你非要個伴侶不可,偏偏這伴侶可能不愛你,或你可能不愛這伴侶。

 

上個週末,也是陪著女兒和同學們的邊,靜靜地看著一群才長半大的女娃兒玩東玩西。一口氣讀完兩本日本小說,這已經是破紀錄了,平常,我幾乎不看日劇,少看日書,只為了陪女兒看遍日本漫畫。這二本小說,本想看完了給女兒看的。片山恭一的︽行到船停處︾,片山的書,最早帶回家的是︽雨天的海豚︾,因為老大東兒幼時總愛自比為海豚;稍後,再帶回家的是︽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因為看東兒漸長,沒敢開口的話題,只能拿書給他看。純愛,肯定看不出毛病吧?後來,還是沒讓東兒看,因為書中他愛的女孩竟絕症死了。

 

︽行到船停處︾擺在兒女書桌前,慣例先經我眼,才翻完,喘口氣,就把書摔進關門書櫃,咱們家書櫃有二種:有門和沒門的;沒門的隨時可抽讀,有門的丟進去就形同打入冷宮,原則不能再看或不必再看,管他是不是極品,比方說︽追風箏的孩子︾也在這裡。在孩子想起來之前,絕對不主動提起。

 

書中,女主角得了嚴重憂鬱症,男主角還愛著她,卻再愛不到他曾經認識的她;她還活著,但在現世卻形同已逝。行到水窮處,水都沒了,船能不停嗎?可這回水還在,船卻停了,愛還在,卻不能再愛了。婉兒問我,為什麼看完書不給她?我淡淡地說,﹁淺薄的憂鬱,不必這麼早讀。﹂婉兒笑笑,﹁最好你都看完,都鎖進書櫃,我可以出一本另類禁書大全,你會被我朋友笑死。﹂

 

婉兒說得一點也沒錯,為了避免自己被笑死,立刻拿起另一本小說︽東京鐵塔︾,再簡單不過的情節,一個超爛兒子,有個天大的好媽媽,再窮不能窮兒子,再餓不能餓孩子,一路拉拔兒子長大成人,這爛兒子還不肯好好奮發向上,搞勞啥子的頹廢派,最後,非到老媽病死之前,還好,這爛兒子還來得及為她送終,這才明白:自己一輩子的依靠就是老媽,而他又何嘗不是老媽一輩子的依靠呢?閤上書,紅著眼,我還是沒把書給婉兒或東兒,故做無事狀地把書擺進沒門的書櫃,這叫孩子孝順娘的書,我還主動給兒子、女兒,豈不糗大了!

 

這一回,坐在咖啡座裡,捧著︽偷書賊︾,想著又這麼丟進關門書櫃,東兒、婉兒暑假就只能看黃易的︽邊荒傳奇︾了。唉聲嘆氣間,﹁你在看什麼!﹂婉兒趁我不備竟一溜煙地竄到我身邊,迅雷不及掩耳,硬是抽走了我的書。﹁你搶書賊啊?﹂我大表不滿,婉兒真賊賊地笑著,才翻過看到書名,她的小眼睛就發亮了,才打開第一頁,﹁哈,死神,這書我要!﹂

 

世代差異,連面對死神,都能差別這麼大。我苦笑著,﹁輪流,成嗎?﹂婉兒笑著把書還了我,又去打她的各種球去了。或許,是到了打破家中書櫃之門的時候了,當我同意帶婉兒親身拜訪﹁安妮之家﹂,我又為什麼害怕她認識莉賽爾呢?或許,我心中還有一點小小的願望,到我終老,婉兒、東兒想起我,不只是那個一輩子守護著他們的老媽,還可以是那個為他們打開一扇故事之窗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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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summer/archive/2007/07/03/178168.html
2007-07-03 00:42作者:夏珍分類:編輯部落格迴響:0點閱:3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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