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男人幹嘛?︾不是我問的,是紐約時報專欄作家莫琳.道︹Maureen Dowd︺的問題。她迄今不婚,這個問題對她,理應不是問題。為了這麼一個不是問題的問題,寫了厚厚一大本暢銷書,難免吸引我的注意。當然,還有很大部份原因,此女寫起專欄,罵起人來,連痛恨她的男人─最有權力的男人,都不得不看。
讀這本書,對我而言,是某種程度的折磨。從小,我就知道自己是女人,不單我是女人,家裡數數,除了老爸,都是女人。從小,家裡女人的聲裡都來得大,女人的力氣也不比男人小,除了生孩子,男人、女人的差異,在我成長環境裡,實在看不大出來。
出了社會,我選擇一個在當年還是男性為主的行業,在長達廿年的歲月裡,數數,我穿裙子的日子絕對不超過三百六十五天,這裡頭還包括懷孕有限的日子。這麼長的職場薰陶,男性價值簡直就深入我的骨髓,比方說,每次面試新人時,幾無例外,萬一是位女性,我必然要問:有男朋友沒?家住那裡?半夜跑新聞方不方便?這些問題,那個有點性別意識的求職者,都能告我性別歧視。當然,在我找一大堆嚇不死人的理由,恐嚇之後再寬慰她,﹁沒問題,應酬難免,但不想喝酒,天王老子都不能勉強你,碰到不上道的新聞對象,給他兩耳光。﹂這樣的寬慰,又百分之百是女性至上的。
天曉得,女性主義從不耍性感,到耍性感,我從來沒搞懂過,唯一知道的是,在辦公室少談你是男的、還是女的。莫琳.道洋洋灑灑細數︽柯夢波丹︾數十年如一日指導女人勾引男人的十個︹或十五個、廿個︺招數,對比其他女性雜誌闖江湖的招式─你得承認確實有幾招應該管用,還有球員打破低潮魔咒的方法:找個長得很抱歉的恐龍妹上床。看得人頭皮發麻,還是搞不懂這個犀利的女人,到底是批判女人長得很抱歉,還是批判女人把自己弄得不抱歉。
但是,女人該拉皮還是隆乳?該打玻尿酸還是肉毒桿菌?有這麼重要嗎?這個問題沒問好,對很多女人來說,上述問題無一不重要,事實上,過了中年之後,至少每隔半年,就會有一通朋友的電話,暢談諸多嶄新整容手法,多麼精緻且立即有效,電話結束前,無一例外會問這麼一句,﹁怎麼樣,什麼時候和我去︹磨個皮或做個脈衝光︺吧?﹂慣例我總是以無比欣羨的語氣,如果你在旁邊看到我抱著手機聊天的模樣,肯定看得到我連眼神都是欣羨嚮往的;然後,在無限遺憾中, 還帶著點慶幸地婉謝對方客套的邀約。整治臉皮,面膜是我最大的容忍度;至於整治肚皮,唉,連束腹都不可容忍。
重點是,這些問題有這麼重要到讓紐時火紅的專欄作家寫一本書嗎?她到底要說什麼?從展書開始,這個問題反反覆覆浮現腦海,被一拖拉庫女人、男人的詞彙,搞得稍稍不耐的時候,總要自言自語一番,﹁此女一定有她的用意,看看她到底要說什麼。﹂看到〈希拉蕊如何把女性主義大卸八塊〉的時候,我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果然又被女人騙了!
莫琳.道顯然很不滿意希拉蕊在柯林頓鬧緋聞時的處理模式,站在柯林頓身後為其後盾;也很不滿意希拉蕊在民調支持度下滑時自我解釋的理由﹁權力階級對女性放任且不可名之的敵意。﹂前者,幾乎是台灣所有從政男士鬧出緋聞事端時的﹁標準作業模式﹂;後者,想想咱們獨一無二的女性政治人物,面對困境和爭議時,不就是這麼個理由?莫琳.道若身處台灣,她有二種下場:第一,氣死為止;第二,氣不死但諸多現象可讓她寫成系列一、二、三。
作為專欄作家,莫琳.道相當地誠實,筆下只有批判精神,她不滿意柯林頓和希拉蕊夫婦,更不可能滿意那位積極進取鬧出事的陸文斯基。為文章的人算不準什麼時候就要碰到仇人,有一天,莫琳.道在柯林頓女兒雀兒喜最愛的餐廳,友人介紹她給陸文斯基後,這個小女生毫不畏懼地直接問她,﹁你為什麼文章刺傷我?﹂莫琳.道承認她﹁退縮﹂了,她的答案竟是,﹁不知道!﹂陸文斯基在她筆下,一臉勝利的模樣走了,﹁但事後聽說陸文斯基跑進女廁所,情緒崩潰地打電話給她的宣傳公關。﹂贏的還是拿筆的!
﹁要男人幹嘛?﹂坦白講,女人是可以不要男人,現代社會的現代價值,女人好端端地過自己的生活,愛要誰就要誰,不愛要誰就不要誰;不過,大可不必矯情地把男人給踢出門吧。至於莫琳.道的真正的問題:爭取總統提名的希拉蕊,能不能在政治事業上,擺脫柯林頓自立更生,還是,﹁沒有男人也可以?﹂就和馬英九的問題一樣,﹁沒有王金平也可以?﹂坦白講,確實比﹁女人不要玻尿酸也可以?﹂無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