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是林志玲,申請專返台一天核准;如使她是林志玲,卻還是沒辦法一機到底,減少旅途勞頓的痛苦。
如果她不是林志玲呢?
名模林志玲大連墜馬,整整半個月後,終於踏上返鄉。如果她能選擇,或者她主觀預期,應該是傷勢大好︹或者至少要半好︺之後,笑臉迎人的回來。而不是被擔架五花大綁地送回來。選擇國際SOS救援中心醫療專機,因為她有這個經濟或保險條件,也因為別無選擇。即使如此,她還是得在香港換機。只因為在大連的SOS醫療專機是中國籍!
醫療無國界這句話,在台灣顯然並不適用!不止是台灣國境處境問題,還有內部政治問題。
兩岸開放交流已經十七、八年了,兩岸人民往來數不勝數。在這麼長的時間中,多少民眾在大陸觀光探親經商遭到急難病痛之苦,竟然還是只有一個案例,得幸一機到底返台就醫:故東吳大學校長章孝慈。他是經國先生之後,是時任僑委會委員長蔣︹章︺孝嚴之弟。當時並無岸包機直航之例,蔣孝嚴特地央求內閣同僚,時任陸委會主委的黃昆輝,基於章孝慈已中風昏迷,為免高空起降氣壓變化影響病情,能否網開一面,讓章孝慈的醫療專機在香港中轉不中停。但是,章孝慈的﹁特權﹂也僅止於一機到底,但不能不停,他的專機從北京到香港、從香港到台北,起落四次。硬是落地在香港機場跑道繞行一圈後再起飛航向台灣。
林志玲和章孝慈是不同領域的﹁名人﹂,也是平民百姓眼中,﹁享有特權之人﹂。
如果他們不是林志玲或章孝慈呢?
早產兒小安安是一個例子。考量小安安肺部發育猶不健全,避免高空氣壓對小安安的肺部造成不良影響,陳家採小三通海陸接駁方式回台,雖然小安安的父母是台灣人,但他因為在大陸早產,出生後尚未能取得台灣身份,從向陸委會申請到返台成行,時間足足拖了五個月!小安安勉強算是半個名人了,因為過程中,陳家還是得向媒體求援,以爭取政府的正視和協助。
林志玲當然是特殊的,甚至享受了相當特權的。但是,這個特殊的背後,卻隱藏了深沈的悲哀:生命與健康的普世價值,在台灣,遠遠敵不過政治考量,甚至社會階層差異的相對歧視。
林志玲返台後,入住台大特等病房,台大名醫盡出,組成﹁醫療團隊﹂,台大醫師因此還調侃為﹁直逼外國元首﹂的待遇,﹁有權有勢者的待遇永遠比弱勢者好,醫界更是如此!﹂無奈的醫師發出無奈的不平之鳴。但是,這是台大醫院的問題?還是林志玲的問題?醫界何曾用心解決階級差別待遇的問題?
忍受病痛的林志玲,還得忍受外界的蜚短流長。就像成名後,有人只看到她暴得大名,而沒人看她費多大力氣認真對待她的事業和生活,而她卻無從辯解。
不論是在大連,或者在台北,病房外,總是塞滿採訪的媒體,一般女人都不願病體見人,遑論時刻都得以最佳狀態對外的名模。她身體上是痛苦的,精神上是不愉快的,但是,進出病房之際,她總還是不忘艱難地舉起手,向媒體朋友致意。她的親切,其實也沒換到太多友善。在大連,有媒體譏笑來自台灣的﹁弱女子﹂,說她未免太弱不經風了,大連女人可是個個善騎的;在香港,媒體一面把她受傷的新聞置於頭版,一面還調侃實在是因為香港演藝圈最近太悶了,沒新聞;在台北,同樣有著一群推著、搶著卻又實在不甘願的媒體,報導之餘,還要譏嘲她實在搶錢搶太凶了。
因為她是林志玲,她得到很大部份媒體的注意,但完全得不到同情心和同理心。在社會討論﹁林志玲現象﹂時,幾乎沒有人試著想像,如果有一天,換做是自己或自己的親人在大陸、或海外受傷,而急欲回到自己信賴的故鄉就醫的心情,或者急著想回家而不可得的情境。
在台灣,我們甚至連最尋常的平等心、平常心都失去了嗎?因為名人特別重視或特別不重視;因為平民百姓特別同情特別不同情,坦白說,都不正常。
如果她不是林志玲,只是一個在海外因病亟需返台的弱女子,她的遭遇又會如何?重新想一想,或許就能看到我們的社會價值、醫療體系和政府政策,到底出了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