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友蘇純閏留言一問:
我看國語課本說顏淵的"無施勞"是"不張揚自己的功勞",但是台大的傅教授認為是"不把勞苦的事推給別人"(教育部異體字字典也是這樣解釋),我記得傅教授好像說過在某個時代以前只有做過官的人對國家的貢獻才可稱為"功勞",而且論語裡面的施都沒有張揚的意思。我想查查勞、施這兩個字的字義源流(像你在認得幾個字裡面做的那樣),請問可以告訴我要從何查起嗎?
答曰:
「施」字在《論語》裡一共出現過六次,分別是「推廣」、「給予恩惠」、「遺棄」的意思。的確,並無一處有「表揚」、「炫耀」之義。此外,如果說「伐善」已經有「誇耀才能與德行」的意思,「施勞」不應該在同一個層次的議論上打轉。那麼為什麼解《論語》的人會把「施勞」解成了「張揚自己的功勞」呢?
我認為這是從「勞」字「牽拖」而來的一個誤會。比對《春秋‧左傳‧昭公五年》的一句出自孔夫子筆下的話:「叔孫昭子之不勞,不可能也!」就可以明白了。這句話有一個歷史背景,簡單地說,就是得力於一個叫豎牛的家臣之作亂而取得國君之位的叔孫昭子不但沒有為私利向豎牛報恩,反而宣布豎牛:「罪莫大焉,必速殺之!」
於是「叔孫昭子之不勞,不可能也!」正是孔子稱讚叔孫昭子的話,意思是說他「不酬答豎牛立己之功,這種用心是難能而可貴的。」從這裡的「不勞」──不酬報他人的功德──來看,單單一個「勞」字,就有「酬報功德」、「表揚功績」、「張揚事功」的意思,更沒有必要在上面贅一個「施」字了。但是,正因為孔夫子親自用過這樣的語句,解經家極有可能信手拈來,把一個「勞」字和一個「施勞」的詞附會成同義,而編寫國語課本的人也不暇細究,因此便以訛傳訛了。
從另一個角度看,「施勞」,與「某時代以前做過官的人對國家的某種貢獻」並無關係,「勞」這個字就跟《論語》之中旁處用的「勞」字沒多大差別,就是指辛苦的勞務;「有事弟子服其勞」、「先之、勞之」、「愛之,能無勞乎」、「君子信而後勞其民」、「勞而不怨」、「擇可勞而勞之」。「施」就是推及於他人,兩個字連成一氣,就是將勞務推給旁人去從事的意思。
吾友二難以為解經宜乎從寬,應參朱子集注,則「施勞」之二解似亦可並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