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真的是理解不了張先生的意思嗎?」
老中文系: 沒錯,是我個人選擇,我投票前
請Sophie注意發言對象,有人對你的名
老中文系,要國民黨數十年一黨專攻下台,換
什麼叫硬拗? 麵包店店員請顧客不要把狗
致崑陽之十五‧讀余英時論錢鍾書口占,用〈贈王〉韻 葉公超曾論錢之學術,謂:「滿地散錢沒有串起來。」余先生則徵諸以撒‧柏林「狐狸/刺猬」之喻以辨之、申之,極有意趣。文刊《東方早報‧上海書評》。 騰躍扶搖別鴳鵬,
散圓精爍自蒸蒸。 盤霜牖日犀燃處,
唯是狐狸洞裡燈。
三句見《世說新語‧文學第四》第二十五則支道林語。
錢,稱孔方兄,最早見諸文獻的,是西晉人魯褒的《錢神論》。魯褒,雖然列入晉書隱逸傳,但其來歷生平並在不清楚。晉書有關魯褒,除了一句「魯褒字元道南陽人」,其他皆與其人無關,倒是摘錄了相當篇幅的《錢神論》,云: 錢之為體,有乾坤之象,內則其方,外則其圓。其積如山,其流如川。動靜有時,行藏有節,市井便易,不患耗折。難折象壽,不匱象道,故能長久,為世神寶。親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則貧弱,得之則富昌。無翼而飛,無足而走,解嚴毅之顏,開難發之口。錢多者處前,錢少者居後。處前者為君長,在後者為臣僕。君長者豐衍而有餘,臣僕者窮竭而不足。《詩》云:「哿矣富人,哀此煢獨。」 錢之為言泉也,無遠不往,無幽不至。京邑衣冠,疲勞講肄,厭聞清談,對之睡寐,見我家兄,莫不驚視。錢之所祐,吉無不利,何必讀書,然後富貴!昔呂公欣悅於空版,漢祖克之於贏二,文君解布裳而被錦繡,相如乘高蓋而解犢鼻,官尊名顯,皆錢所致。空版至虛,而況有實;贏二雖少,以致親密。由此論之,謂為神物。無德而尊,無勢而熱,排金門而入紫闥。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貴可使賤,生可使殺。是故忿爭非錢不勝,幽滯非錢不拔,怨仇非錢不解,令問非錢不發。 洛中硃衣,當途之士,愛我家兄,皆我已已。執我之手,抱我終始,不計優劣,不論年紀,賓客輻輳,門常如市。諺曰:「錢無耳,可使鬼。」凡今之人,惟錢而已。故曰軍無財,士不來;軍無賞,士不往。仕無中人,不如歸田。雖有中人,而無家兄,不異無翼而欲飛,無足而欲行。 錢稱孔方,因「錢之為體,有乾坤之象,內則其方,外則其圓。」但為何說「親之如兄,字曰孔方」?為何稱兄呢?我是百思不解。答案,在錢鍾書的管錐編裡----錢字拆開,讀「金哥哥」。
錢鍾書的學問是否如葉公超所說滿地散錢沒有串起來?我讀錢著,頗有同感,覺得錢的學問像雜貨店,你要找什麼都有。但,我以為錢氏不是沒有串起來的能力,而是刻意選擇不如此。他比同時代的學者聰明或高明之處即在此,可以安然渡過文化大革命而不受太大的打擊。大約這就是余英時狐狸之喻之真義。 讀大陸前輩學者著作,常震驚於前輩國學底子的深厚,又遺憾前輩沒能好好運用其厚實之中學底子,涵攝、貫穿西方文化,(錢鍾書的方法,是引用西學,證明與中學相通之處),以建立現代的、新生的國學體系。這是時代的悲哀啊。 我們致力的現代化,不過是把西方文明囫圇吞棗一番。這本來也沒什麼了得,不過消化不良而已,至少還可填補腹饑;悲哀的是,我們把老祖宗留下的寶貝給丟棄到茅坑裡,最後竟然找不到一套可以供我們安身立命的思想價值體系。 過去讀錢鍾書的管錐編,固然佩服其學問之淵博、用功之勤,但總覺得太過支離細碎。錢氏說陳寅恪沒有必要耗費十年時光寫《柳如是別傳》,同樣的,錢氏有無必要把後半生的精力耗費在整理爬梳清人的訓詁上?我讀《柳如是傳》,心情一度和錢先生是一樣的;我讀管錐編,心情亦復如此。可是,想想陳老、其父、其祖三代,他們如何用生命去維護固有文化的血脈?陳寅恪寫柳如是,正是延續錢學謙未完成的明史,正是如南雷先生說牧齋的「先生不死,國史不亡」。進一步的說法,則是南雷先生的「亡國與亡天下」之別,如果我們把天下視為相等於文化的話。錢鍾書先生的管錐編,亦應作如是觀。 1958年,唐君毅、牟宗三、徐復觀及張君邁四位先生共同發表了一篇《中國文化與世界》,呼喚大家「肯定承認中國文化之活的生命之存在」。又說,「如果讀者們是研究中國學術文化的,你們亦沒有死亡,如果我們同你們都是活的,而大家心目中同有中國文化,則中國文化便不能是死的。在人之活的心靈中的東西,縱使是已過去的死的,此心靈亦能使之復活。」 五十歲以後,漸能稍稍體會錢鍾書、陳寅恪,乃至於新儒學中唐君毅、牟宗三、徐復觀等先賢的心境。正因為有像錢、陳、唐、牟、徐等(還有人數多的數不清的)先賢,在中華文化同時遭受本土及西方的狂風暴雨襲擊時,作一些看似無用的事,其實是努力為中華文化保存一點命根,使文化的慧命得予殘存,讓我們這些晚輩有機會「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展開新的視野,繼續前進。也許,也許有那麼一天,花果早已飄零的樹木,會重新發出嫩枝,然後開花,然後結果?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我是願意這樣相信的。
答樓下happybirthday:閣下相當內行,嗅覺真不壞。
此詩大佳妙,馥如白旃檀! ^^
打*者為必填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