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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2006-09-08 09:07迴響:22點閱:4560

吾友陸灝貽其近著《東寫西讀》(上海書店出版社2006年7月初版)乙冊,中有〈讀《容安館札記》的札記〉一篇,引錢鍾書兼及孟森《心史叢刊‧二集‧橫波夫人考》述顧媚事,始知於龔芝麓前,橫波有負心背約事。所謂「以身許人,風塵慣技」八字拍板,畢見冷雋。

 

顧媚,字橫波,據余懷《板橋雜記》云:「莊妍靚雅,風度超群。鬢髮如雲,桃花滿面。弓彎纖小,腰支輕亞。通文史,善畫蘭。追步馬守真,而姿容勝之。時人推為南曲第一。」橫波初負劉芳之約而芳以情死,復與張功亮約,願為小妻,再背之,乃歸龔。龔芝麓,明崇禎兵科給事中,闖王陷北京,即降,而時與人言:「我原欲死,奈小妾不肯。」戲書一律記之。

 

慣誓山盟覺有情/

風塵淚洗又冰清/

橫波好向千帆蕩/

弱柳差留貳姓生/

門巷叮嚀多借字/

廡堂位置少真卿/

許身容易經身錯/

一諾沈吟莫與爭。

加入書籤:         
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storyteller/archive/2006/09/08/101311.html
2006-09-08 09:07作者:張大春分類:作家部落格迴響:22點閱:4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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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近日收集清初诗坛资料,意欲插足,一为后世留些物产,二则充实一己之学养。但限于人力物力,《龚芝麓年谱》未能找到。今日偶遇贵博客,得知二楼的先生有此一书,我虽未见,却已兴奋万分。靖节先生曰: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不知楼主先生愿意帮我联系二楼先生否?可否复印一份寄我,至于金费及其他,可再作商议,望先生成全,感激不尽!电话:13647645056.真诚希望先生赐惠!

2009-04-04 22:01 周荣诚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再覆公冶長先生:

龔芝麓年譜到手(廣文書局民國六十年版),歡喜,但白門柳仍未見,甚憾。

您說龔初訪眉樓應該是在「他於湖北任知縣,政績傑出,遷兵科給事中,受詔入京,途次金陵之時」。(孟森先生似乎與您同意,但語氣間有些遲疑,見35a)。

根據年譜,龔「授兵科給事中,冬入都」是在崇禎十四年(p.8),但根據孟森先生所引《冷廬雜識》,龔顧兩人應該在崇禎十三年時便已互有贈詩。(35b)因此龔初訪眉樓時間最遲不應晚過崇禎十三年。

您前文提問孟森先生將龔顧訂約繫於崇禎十三年的證據為何。究其實,便是前面說到的二人贈詩。顧媚的詩作於崇禎十三年正月二十三日,詩如下:

識盡飄零苦
而今始得家
燈媒知妾喜
特著兩頭花

孟森先生應該是根據第二句作出推斷。在沒有旁證的情況下,這首詩是否能夠確定二人訂約時間,我的意見是在可否之間。不知您的高見如何?

2006-09-22 09:11 九印一章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謝謝公冶長先生願意與我繼續切磋,高人高見,果然不凡。

龔芝簏的《白門柳》確實是重要文獻,可惜還沒有機會見到,來日若是讀了有新的收穫,會再貼上來請教的。

您所說的百年後才出現的孤證問題,以及就明末清初文人風氣評斷《見聞錄》記載的可信度,這兩個看法也是我最初推介的網路文章陳說的兩個重要論點。

張先生評論那篇文章甚長但直接論據不多,雖然當時我也就寫了點回應,但是怎麼看都像是在抬槓,所以決定還是先將孟森先生的考據文章尋了出來細看再說。讀完之後,我完全根據孟先生提供的證據,順著孟先生的理路,作了個編年繫事的基本工作,希望藉此說明孟先生即使有了論據,其論點與論證都是非常值得商榷的。

請容我直言,孟先生的許多推斷理路都是問題重重的。我只舉一個例子,根據孟先生的敘述,(1)余懷排解顧媚傖父之難丶(2)陳梁勸顧媚從良丶(3)顧媚與龔芝麓訂約,這三件事發生的順序是自(1)而(2)而(3)。然而,孟先生並沒有為前二者的發生時間提出具體證據,也沒有提出他作此判斷的任何情理依據。但是他卻以「青樓獻媚,以身許人慣態」及「口惠而實不至」的評論前後夾擊此一敘述。(36b-37a)

這在我看來是以繫年疎漏的考據包裝冷酷評論的做法。

我在前一貼文中並不願意直接指陳孟先生的問題。不過既然公冶長先生也對其中的某些關鍵處有所保留,我便不該隱藏自己對孟先生考據的懷疑。我在這裡想要強調,我之前貼文中的編年繫事並不是我的看法,而是「順著孟先生的理路」所做的。若問我自己的看法,我認為除非有更堅強的文本證據,否則以上三件事情,甚至包括(4)傖父與詞客爭寵丶(5)劉芳與顧媚訂約,總共五件事情的先後順序,除了(4)必在(1)丶(2)丶(3)之前外, (1)丶(2)丶(3)丶(5)乃至(4)與(5),何者在前何者在後都是未定的。任何一種排序的變化,都可以鋪陳出顧媚數年間不同的處遇,從而影響我們對顧媚處遇的理解。孟森先生考據而未以情理仔細推敲,是最令我期期以為不可的地方。

我之前按下未表的回應文字放在這個脈絡中貼出,希望不會造成抬槓的誤解。當時的看法大致如下:
我對之前引介的網路長文的評價落在「以情理辨析」五字中。固然我也同意論據有其重要性,但是,過去曾讀陳垣先生四種校對法之一為「理校法」,我假借其中的「理」字用在這裡,因為在直接論據少的情況之下,就情理討論不失為一個可行的徑路。我想起朱熹討論呂范解仇公案的時候,走的也是以情理辨析的路子。若純然以考據存心,朱熹說法不必參考,但若問此一公案當如何考慮其脈絡並給予評價,則朱熹言論頗有可以琢磨的地方。

以上就教於公冶長先生以及來往各位師友。

2006-09-21 09:16 九印一章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To﹕ 九章一引兄

這兩天比較有空,仔細閱讀了您的考證。您是依孟森先生之說,從時間的因果關係判斷﹕余懷入南京的時間為崇禎13-14年間,龔氏與顧氏訂婚約則是在崇禎13年正月23日,則爭寵的事情應該發生在崇禎13年之前。

龔氏初訪顧媚之眉樓,是在他於湖北任知縣,政績傑出,遷兵科給事中,受詔入京,途次金陵之時。從龔的年譜應該可以確定時間。孟先生將龔顧婚約定於 崇禎13年正月23日是否正確?證據為何?我手邊沒書可查,不敢亂說。但龔除訪眉樓,對於您的推論是重要的前提之一。

孟先生認為與傖父爭寵之詞客即為劉芳。我對此一向有所保留。記得孟先生依據的是《見聞錄》,這是劉芳為顧媚情死的惟一資料。這本書大約在嘉乾年間刊行,時在龔顧事件百餘年後。我對此一資料的證據力有所保留。

我以為以明末清初之文人「八卦」習氣,如果顧媚真如孟先生之月旦,以顧氏當時號稱「南曲第一」,名氣為當時秦淮八艷之首,時人不會對其行止沒有負面之記載。何況龔與梅村、牧齋並列「江左三大家」,如顧氏在當時即有惡名,好事之徒不會不將其與龔一併批判。龔於順治六、七年間補官入京,而成京師名士領袖;當時既有「二奶說」,依照常理判斷,時人不可能不直接點名批判顧氏---如果顧氏真如孟先生所說之不堪。

PS﹕注音輸入速度太慢,也一次也只能寫這麼多了。

孟先生恐怕是對龔芝麓有所偏見而影響其對顧氏之評價。

余懷的《板橋雜記》對顧氏之記載最可依據,另為龔芝麓的《白門柳》。

2006-09-21 02:13 公冶長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To: 公冶長先生

「向版主」的詩一貼出來我就拜讀了
當時以及兩天之後的現在
每一次讀都久久不能自已

孟先生關於顧媚毀約的考據
我有許多餘言未盡
不過
單篇文字不宜多處烽火
因此全部削去了
您推敲孟先生文字之後必然有高見
若您願意而張先生不介意
我很期望能在這裡繼續切磋

我的期望不來自與前輩爭強鬥勝的意願
而來自獨學無友則學問與修養可能中道而廢的惶恐
希望您丶張先生以及往來有以教我的各位師友
能寬諒我每每在一個可能完全無足輕重的問題上往復斟酌的癖與病

2006-09-12 04:33 九印一章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TO﹕ 九印一章

你從余懷入南京切入是最漂亮的角度。尚未仔細思考你的推演,暫時來不及了。大春先生另帖一「向版主」先生的詩作,趕快過去,精彩啊。

大春先生這裡高人如雲,寶物挖不完,絕非只有楚之大弓而已。

2006-09-11 13:31 公冶長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再謝九印一章撰文細辨。敦謹溫厚之士所以教我者,更在牝牡驪黃之外。

2006-09-11 11:48 張大春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張先生和公冶長先生的討論真是精采
我受益之餘
只有挪出空來將孟森先生的書借了出來(圖書館未見另外兩本書)
熬點夜讀完寫了以下的一點文字
作為不成敬意的回報
(括弧中數字是華文書局民國五十八年版心史叢刊二集的頁碼)


余懷崇禎13-14年入南京「范大司馬蓮花幕中」(29b)
那麼余懷能夠為顧媚撰寫檄文聲討傖父必然是在崇禎13年或之後了
問題在於傖父與詞客 (據孟先生考證即為劉芳, 29b-30a) 爭寵事發生於何時
孟先生沒有進行考據
但是根據孟先生討論龔鼎孳入眉樓之後的活動來看
爭寵的事情應該發生在崇禎13年之前
原因在於孟先生說龔鼎孳初入樓四曲的最後一首顯示龔氏知道了這件事情(35a)
而龔氏與顧氏訂婚約則是在崇禎13年正月23日(35b-36a)
兩人要能達到這個並非尋常的關係總需要一些時間
因此可以推想傖父與劉芳爭寵的事情應該是在崇禎13年之前

根據孟先生的考據
顧氏經過傖父劉芳爭寵事件之後
雖然有余懷寫檄文遏止了事態惡化
但仍有待陳梁的居中為顧氏與傖父疏導才真正化解危機
而且陳梁苦勸顧氏從良才使得她和龔氏有可能結合(31b-32a, 36b-37a)
如果將余懷與陳梁的介入以及顧龔訂約的事情放在一起看
那麼崇禎13年才來南京的余懷必然是在正月初就採取了行動
而陳梁的苦勸也必須在正月中旬完成才能吻合顧龔在下旬訂約的時間
於此同時必須注意的另一件事情是
顧媚經此傖父劉芳爭寵事件之後必須「摧幢息機」以斷絕傖父「招致」(32a)
如此一來
顧媚立刻面對的是存活的問題
並且正如余懷說此時她是「驚弓之鳥」(31b)
顧媚在來往士人中尋一棲身之處便是倉皇尷尬所迫了
在此情勢下她若能選擇已有婚約的劉芳自然是件偉岸的行為
但是她選擇了龔鼎孳也未必能以「青樓慣技」(31b)率爾評論

至於兩人既然已經訂婚何以遅至三年後的崇禎16年才成婚
孟先生用「口惠而實不至」(409)來評論似乎也有欠公允
因為孟先生也指出了崇禎15-16年兩人根本是分隔兩地的(36b)
顧龔兩人何以未在崇禎13-14年間因為沒有線索無法考量
但是沒有線索而說「仍是青樓獻媚,以身許人慣態」(36b)則未免太過

倘若我有任何誤讀孟先生考據文章的地方
我恭敬地接受指正

顧龔二人其他行為固然可議處甚多
但是用「以身許人,風塵慣技」來說顧媚在崇禎13年前後數年的處遇
恐怕是「冷則冷矣,雋則未必」
我寧可用張先生的「一諾難」來看待
因為我頗能受張先生之前曾說過的「憑君一點溫厚,勝我冷語千言」感動
也頗願意將讀書人體會王國維陳寅恪二先生處遇的心情
拿來觀照顧媚崇禎13年前後的艱難
縱使可能因此招來混同雲泥的譏評也是無所謂的


與求個進步的姿態是沒有關係的

2006-09-10 13:27 九印一章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新"愚美人"

貪腐弊案何時了,醜事知多少。
高檢昨夜又東風,阿珍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綠顏改。
問扁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土城留。

http://747forum.com/read.php?tid=48&fpage=1

2006-09-10 04:43 Observer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青樓女子嫁給賣油郎是「佳話」,秦淮河畔名歌妓顧橫波為自己的終身
找一個情投意合的良人,却在150年之後,被評「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現代人訂婚之後又解除婚約的,多的很,那又怎麼說呢?因失戀而自殺
不能怪對方吧。

顧嫁龔時,一個22歲,一個26歲,龔做個不大不小的官。
真要貪圖榮華富貴,一定有比龔條件更好的候選人,但是顧橫波選擇的
是真心愛她的而她也愛的人。

如果她嫁給賣油郎,那真的是錢鍾書說的「極殺風景」了。
:P

2006-09-09 22:19 網友e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我上一帖提及「親台」學者或把罪過嫁於陳夫人,台係「共」之誤。一按鍵,就沒法子改了。我既然已經「橫生枝節」,就乾脆「另起風波」,利用大春兄的詩,把自己情緒抒發抒發。

龔芝麓降清,是否真說過乃不捨二奶,大概無關緊要了。反正,任何人提及史可法,就會把龔拖出來作個對比。我對龔降清的說辭,一度有疑,不過既然事情已經隔了四百年,也沒有追索的必要。

我動起疑念是讀柳如是過往親密的雲間三子之一李雯的一闕《風流子.送春》。雲間三子中,宋徵譽是柳如是的第一任情人,順治元年即考中進士,盡其一生,大約是享受了富貴榮華。柳如是第二任情人陳子龍,是崇禎年間的進士,國變以後,因家有八十老母,一直等母親過往後,在順治四年方才起義,兵敗被捕,押送京師途中,投河自盡而死。李雯為布衣,因陪同父親到京師,正逢闖王入京,其父病死,李雯在冬天絮血行乞,掙得棺材為父親收殮,卻無資力將父親靈柩運回南方,致滯留京師,差點餓死。清兵入關,受薦入中樞內院。傳說多爾袞寫給史可法那封「予向在瀋陽,即知燕京物望,咸推司馬」真正操刀者為李雯,不是洪承疇。

李雯對自己降清是深感愧咎的。他寫給陳子龍的信中說「知大義之已絕於君子」,其樂府《東門行》中「聞君誓天,余愧無顏」,處處見其愧咎與悲戚。但其原為布衣,降清為了盡孝,當時大家是原諒他的。

李雯的《風流子.送春,按《古今詞選》於「送春」題下有「同芝麓」三字。那就有意思了。李雯究竟是影射自己降清情況「同龔芝麓」,還是說自己「不同龔芝麓」?

《風流子.送春》

誰教春去也?人間恨、何處問斜陽。見花褪殘紅,鶯捎濃綠,思量往事,塵海茫茫。芳心謝、錦梭舊織,麝月懶新妝。杜宇數聲,覺餘驚夢,碧欄三尺,空倚愁腸。

東君拋人易,回頭處、猶是昔日舊池塘。留下長楊紫陌,付與誰行?想折柳聲中,吹來不盡,落花影裡,舞去還香。難把一樽輕送,多少暄涼。

寫得真好。「落花影裡,舞去還香」是何等的胸次。上次連戰卸下黨主席之職後赴大陸,我就聯想到李雯這闕詞,用來描述連的心情或許有些貼切,卻又未免太過推崇連了。連宋(特別是宋)大約比較適合用馮延巳的「梅落繁枝千萬片,猶自多情,學雪隨風轉」來形容。

2006-09-09 19:26 公冶長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大春兄﹕說來話巧,我這次離台前,在機場報攤想隨意找兩本旅途上可以消遣的書,結果也只挑了高陽說詩。機上讀的正是雙山一手陳寅恪。〈丁酉七夕〉,我一讀再讀,感慨量多,尤其是「低垂粉頸言難盡,右袒香肩夢未成」二句。陳寅恪有「遺少思想」,我們毋須諱言,惟其悲劇之一生,與中國之命運實乃息息相關,不可切割;而其當初自英倫醫治目疾無效返國,中間猶豫不決,實在值得同情。陳有一首丙戊春之七律,有「萬里乾坤迷去住,詞人終古泣天涯」,或正是其不知如何於爛蘋果與爛橘子之間抉擇罷,也只能賭一賭了;當然,親台學者又把罪過嫁於陳夫人。

我讀陳寅恪,想到身邊一些學者友朋這幾年來「右袒香肩」,看南北社的朋友為陳水扁辯護,看東西社的學者,對於倒扁以及民主之說辭,今早讀大春的詩,乃「橫生枝節」,把大春的詩另作別解,抒發個人情緒而已。

陳水扁以「轉型正義」為其行為辯解。其初任台北市長時,意氣風發,強力執行「轉型正義」,以兩蔣政權非法將國有財產供私人使用,逼迫錢穆交出素書樓。我在某帖文提及錢門弟子余英時於論陳寅恪再生緣書後一文,嘗引述陳寅克「元白詩箋證稿」一段極其沉痛的文字。讀之每每令人低徊不已。述錄如下﹕

縱觀史乘,凡士大夫階級之移轉升降,往往與道德標準及社會風氣之變遷有關。當其新舊蛻蟺之間際,常是一紛紜綜錯之情態,即新道德標準與舊道德標準,新社會風習與舊社會風習並存雜用,各是其是,而互非其非也。斯誠亦事實之無可如何者,雖然,值此道德標準社會風習紛亂變易之時,此轉移升降之士大夫階級之人,有賢不肖之分別,而其賢者拙著常感受痛苦,終於消滅而後已。其不肖巧者則多享受歡樂,往往富貴榮顯,身泰名遂。其何故也!由於善利用或不善利用此兩種以上不同之標準及習俗以應付此環境而已。

2006-09-09 15:36 公冶長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公冶長兄的假設很有意思,我看顧與陳看柳是不同的。顧與柳固不同,我於陳也是泥之望雲吧?

錢鍾書有十分冷淡的一句話:「陳先生實不必花那麼大的力氣為柳如是寫這樣一部書。」這話看似有褒貶──大部分捧錢先生場的、或是寧可搬倒陳寅恪這「學術權威」的人都以為是褒貶。不意此言非但不是貶,其實還是「諱」。

以錢先生之學,當然看得出陳寅恪寫柳如是、寫錢謙益,毋寧說還有另一個抱負──就是寫他自己。他自道:「生為帝國之民,死作共產之鬼」究竟有沒有微言大義呢?我想是有的。起碼那一首寫於一九五七年的〈丁酉七夕〉很值得借資一味──「萬里重關莫問程,此生無分待他生」。此詩高陽在《說詩》一書中論過,不贅。

細思之,可想:陳寅恪曾撰詩為王國維諱其死諫溥儀勿隨羅振玉投日之事;錢鍾書亦有為陳寅恪諱其「復悔入粵」之事。為了替陳寅恪諱,刻意不去深論《柳如是別傳》的情感和理路。我們後世這些讀柳傳的人也許可以體會:陳所寓意者,恐怕真不是柳!

2006-09-09 11:55 張大春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晚明風氣,沉緬聲色,才子文士流連歌臺舞榭,秦淮歌妓盛極一時,則顧媚與劉、張、龔之間種種,亦不足為奇了。柳如是原許身於宋徵譽,後則陳子龍,最終則嫁給錢謙益。顧柳之間之情緣轉換,實無差異;而大春筆下之顧媚與陳寅恪筆下之柳如是評價之如雲泥,係因甲申國變之後,彼此際遇不同使然乎?或際遇之不同,乃操之於其所從?。

倘柳如是一如初願嫁給了宋徵譽,宋熱中宦業,順治元年即考中進士,柳不也落了個降清官夫人之名?倘其嫁了陳子龍,而子龍於順治四年起義失敗,殉節死難,柳或博個「忠裕」遺孀之美名?倘若倘若…「柳如是別傳」要怎麼寫?

女人的命運,傳統上實操之於男人。橫波嫁龔芝麓,龔不但降清,還把罪名加諸其妾,真是窩囊可惡。該罵的是龔,不是顧。「橫波好向千帆蕩」,對顧媚而言未免為不可承受之重。

2006-09-09 11:11 公冶長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答樓下九印一章:

前文在答Ying時已經說過:「衷心的感慨實則是『一諾難』!」而不是在推廣士人的氣節或講究妓女的貞節。氣血沖腦實在無謂。請息怒。

您推介的長文我仔細拜讀了,寫那麼長卻沒有直接的論據倒是少見。

不過原作者的翻案很有一點兒不同於封建時代舊道德的看法,想當然爾是翻案文章常見的慣技了,能夠吻合進步的道德也不令人訝然。以降闖集團與降清集團的對立這個聯想是蠻有趣的,甚至,假設這兩個集團互相製造蜚語打擊對方的「氣節」,戰便拉長了;戰線一拉長,焦點就不是單一道德的瑕疵,而是理性判斷的周延與否了。這讓我想起遜清皇帝溥儀之周旋於「親日/親軍閥」等派系之間的焦頭爛額。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之評價如何,也就自在人心了吧?

2006-09-09 08:46 張大春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一讀「以身許人,風塵慣技」便氣血直衝腦門
近期事忙無法翻檢考校張先生徵引諸書
網上卻已有長文討論

http://www.ce.cn/culture/people/200608/01/t20060801_7967652.shtml

作者不詳
但其以情理辨析此中風言風雨
乃與拍板八字正成反調
就中激憤亦可反襯此案語之冷而未必雋也

至於明季士人結黨伐異之慘烈
以「氣節」標榜環軛拘限黨羽之作為
今日思之尤其痛心
所恨者
詩律未明不克步張先生韻反譏當時士人也

2006-09-09 05:50 九印一章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謝謝張大春先生完美的解讀,所有問題都已經找到答案了,感覺很好。另外,說風塵太過了,所有種種的捕風捉影都只是萍水相逢,沒有任何色彩...不否認桃園那的確是個唯一的..車禍..

2006-09-08 17:08 **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張大春先生 風塵女 聽起挺美的 感覺有韻味有襯底雖然也有心酸無奈

然而 公車就很粗魯淫穢了 其中的差別 大約還是人心人性與人生的選擇

2006-09-08 16:34 BruceCoral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我知先生之意,大有「卿本佳人,奈何作賊」之慨,不過,橫波固才貌俱佳,到底未脫彼時風塵習氣。與劉芳之約,我很疑根本就是逢場作戲之詞,
本不可頂真,再與張功亮約,也是如此。但龔芝麓卻是當時大名士,這是高枝,焉可不攀?所以橫波都是為自己生存、富貴設想,當然不肯在明亡後讓龔翁殉國了。

2006-09-08 10:43 ying

re: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一諾難?既可背一諾,則背二諾、三諾就輕而易舉了。
這要看明末當時風氣,在朝者不以媚主為恥,相率以下,自是今朝得醉且醉
,所謂約盟,戲言爾!
以今來看,扁之再三背諾,縱橫波復生,要笑謂:「怎一國之君,倒不如我這風塵女子了?」

2006-09-08 10:24 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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