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訪談
波特萊爾說他可以跟我談談。只是個簡短而且非常幽靈式的會面,他雖然一直面有所思但總是和善。以下就是訪談過程的整理:
問:憂鬱是什麼東西呢?有什麼最直接的說法嗎?
波:不行。或許有什麼東西是憂鬱的,但不能說憂鬱是什麼什麼吧。
問:那你怎麼看待現代的憂鬱,好像有不少人在看精神科,吃藥啊之類的…
波:每個世代每個人都有要煩惱的事啊。說不定憂鬱的人都在替這個世界承受些什麼吧。
問:也有很多人自殺…
波:我可沒有喔。自殺跟憂鬱確實是相關連的,是最後決斷性的部份。因為死是可預期和不可預期的總和,同時也是空無喔。
問:聽不是很懂。所以你也曾想過要死嗎?
波:曾經啊。但總是希望永遠都還能回答這個問題吧。對我而言「快去死吧!」和「你不能死呀!」都很耳熟,聽起來也差不多。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死永遠跟「鼓勵」或「逃避」沾不上邊。
問:聽不懂啦。(老天爺啊)
波:人對自己的漠視和肯定應該是並行的吧。自己永遠是獨立的,但也必然是自己口中的芸芸眾生之一呀。你的死不管怎麼死,都不該是美好或差勁的喔。因為已經決斷了。
問:(不該提這個話題的…)那你對世人對你評價的感覺…
波:你有聽到樓下貓在叫嗎?
問:…有。…我是想說…至少我覺得有不少人在說你的好話或壞話,聽起來都像廢話。
波: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啊。
問:…(我是不是惹他生氣了呀)
波:我在跟你說有貓在叫。你聽。
問:樓下養了很多貓。
波:真好。
問:我也喜歡貓。
波:人活著如果還能在冬天讓貓溫暖地窩在大腿上摸著牠呼嚕呼嚕就很美好了。能夠靜心聽體會這個體會到大腿麻掉也捨不得起身把貓趕走,那麼所有敗德和罪惡之類的說法也無所謂了。
問:可是你的天才與偉大也是備受讚揚…
波:那就是他們自己的哲思了呀。所有深邃又孤獨的體會,都是我希望讀著有的自己的感性而已。
問:我懂你的意思…
波:沒什麼好懂的啦。憂鬱也就是這麼回事。如果在散文詩裡不能掌握到憂鬱那種不可掌握性,那就試著去做其他的事比較好喔。憂鬱並不是要到吃藥看醫生的程度才是瞭解憂鬱。那不是要去懂去瞭解的狀況。而是看見並且讓他留住。這樣差不多夠了吧。
然後他就走掉了。滄桑而率性的黑色大衣,本人看起來也比照片上消瘦。讓人確實感覺到一種似乎一輩子都可以玩味的憂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