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墨西哥的下午,在去你家之前,我們在街頭遇上了一場工人為了爭取年金的遊行。人們在烈日下高呼著激情的口號。
親愛的芙烈達(Frida Kahlo),彼時你們是否也曾參與工人大遊行,並在其中高唱國際歌呢?
你和你的愛人,當時就成名的墨西哥畫家迪亞哥(Diego Rivera),曾是如此熱戀著,並且一同追求革命與藝術的理想,用最濃烈的姿態,一如墨西哥無所不在的色彩。
離開遊行,我們進入真正革命的場所:俄國革命領袖托洛斯基在墨西哥的住所。這是一個簡樸的房子,有個可愛的庭園和溫暖的書房。因為反對史達林,托洛斯基一路從挪威流亡至此,但他終於難逃死神的追殺,而在此被蘇聯政府暗殺。然而,是誰才真正背叛了革命?
關於背叛。在墨西哥,是你們夫妻接待托洛斯基。一再被愛人迪亞哥縱情背叛的你,也策動另一場背叛:讓托洛斯基這個偉大的革命者成為你的曖昧戀人。於是你的兩個戀人,正好是你的兩翼:革命與藝術,一如你著名自畫像的名稱:兩個芙烈達。
四條街之外,就是你出生與死亡的場所,而現在是你的博物館:藍屋。
我們到達時,已經是傍晚。只能匆匆地閱讀你的日記,觀看你的畫,並且,遙想你的生活,你的悲傷、困頓與掙扎。
整棟房子是如此濃豔凝重的一片藍,彷彿一種徹底決絕的姿態。這不正是你對自己生命的姿態嗎?你的死因至今不明。但傳說,在你將被推入火化時,一陣熱風讓你的軀體倏地坐起,長髮飄揚,濃眉依舊。
是不甘心嗎?
不甘心你的藝術尚未被肯定,你的愛人沒有留在你的懷抱,以及,革命尚未成功。是嗎?
(自由副刊專欄2009/3/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