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八月28日,在華盛頓林肯紀念碑前有一場二十萬人的大遊行,要求給予黑人「自由與工作」。金恩博士發表了他最著名的演說「我有一個夢」,年輕女歌手瓊拜雅帶領大家唱起了黑人民權運動最重要的歌,「我們一定會勝利」(We Shall Overcome)。
那是從五零年代中期開始的黑人民權運動的一個高峰。從林肯解放黑奴以來,南方的黑人一直受到各種制度與非制度性的歧視。直到六零年代中期,南方十一個州的六百萬成年黑人中,只有一小部份人可以投票,如在西西比州只有百分之六的成年黑人可以投票。因為政府會以各種方式阻撓他們登記成為合格選民。例如,登記員會問黑人:肥皂有多少泡泡?或者一旦登記後,會被種族主義者毆打,被老闆開除,或被拒絕貸款。
終於,1965年三月,國會通過讓黑人可以不受歧視的新投票法案。總統詹森站在國會山莊的講台上,發表他任內最重要的演說。他說:「即使我們通過這個法案,這場戰役仍然不會結束…….黑人要奮鬥的目標就是我們的目標。因為這不是黑人的問題,而是我們所有人要去克服歷史遺留下來的不正義。」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這句象徵民權運動的句子:「我們一定會勝利」。
那時,金恩博士正在家裏看著電視轉播。他的助理們看過金恩博士面對這麼多艱難與威脅,但從沒看他哭過。直到這一刻。
此後,黑人獲得了更完整的投票權,但社會經濟地位依然無法改善。 65年到68年,黑人貧民區不斷發生暴動。1968年四月,金恩博士被槍殺。
四十年後的今日,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歐巴馬選擇在八月二十三日,「我有一個夢」演講的四十五週年,發表他的提名演說。當時的詹森與金恩一定沒想到,竟然有一個黑人有可能競逐白宮。不只四十年前的人沒想到,甚至一年前都沒有人相信歐巴馬能夠捲起旋風。
歐巴馬的崛起無疑是民權運動的歷史成果,但他卻沒有承接民權運動領導人的火矩。民權運動黑人領袖們採取的立場是他們是黑人利益的代言人,而歐巴馬以及和他同樣年輕世代的黑人政治家卻不願自我侷限,而強調他們超越傳統種族區分。所以總統大選起跑至今,歐巴馬都沒有突出自己的黑人身份或深談種族問題,以免疏離白人選民。幾個月前因為前牧師的失言,他才被迫發表關於美國種族問題的重要演說。
政治之外,種族問題更根本的關鍵是在社會經濟層次。今年金恩博士逝世四十周年時,我和好友拜訪了他的故鄉亞特蘭大。令人悲傷的事實是,這個南方大城,以及這個國家的大多數城市,仍然從空間上就是分為黑白兩個世界-------在黑人社區是低落的公共設施、 匱乏的教 育品質、及嚴重失業率等問題。而黑白之間,仍然充斥各種偏見與不信任。這是金恩博士奮鬥一生、但未能完成的歷史使命。
這也是歐巴馬最嚴肅的挑戰。他的參選,乃至如果未來當選,固然代表美國種族關係的一大進步,但他是否能夠改變種族矛盾的社會經濟根源?當年民權運動在「我們一定會勝利」的旗幟下推動了歷史前進,如今歐巴馬用同樣精神的口號「改變,我們一定會成功」取代了「那個經典口號,正如他雖是六零年代的受益者但卻試圖超越六零年代。問題是,他是否真的能面對、並克服金恩博士以及六零年代未竟的歷史課題呢?
本文刊登於聯合報專欄2008/9/8
這應該是我寫歐巴馬與美國種族關係最後一篇,除非還有新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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