艋舺美味那麼多,那在地人日常生活吃什麼,怎麼吃?
寫下「艋舺美味」時,我先將台南放在一邊,畢竟台南人的舌頭太精巧,可說已被深厚的府城飲食文化寵壞。
艋舺老一輩有吃食俗諺「透早飲粥、ㄟ哺吃麵」描述慣去的「周記肉粥」和「進財擔仔麵」,這都是庶民粗食。飲食即地域,就算是華西街華麗的「台南擔仔麵」餐廳,看來亦如穿上凡賽斯(Versace )的流氓,一種扮大款的氣味。
有一段時間,我迷上什錦麵,可是至今,我都還沒遇上一家完美的麵店。喜歡吃什錦麵的人,常常用「俗擱大碗」,料要多,來判定好不好吃。我雖碰過出手猛的老闆,但,還是沒煮出什錦麵的味道,我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一月下旬,我和同事豆子到古山園旅社採訪,時間拖很長,結束時天色已暗,我的肚子咕嚕嚕叫,很想趕快脫身去進財吃麵、然後到龍都喝花生湯。
這時,旅館負責人林憲忠邀我們留下來吃麵,他說:「阿姨很會煮雜菜麵,你們一定要吃吃看。」豆子說她吃素,蔥蒜也不吃,不能吃什錦麵。熱情的何欣怡阿姨隨即說,沒關係,她可以煮兩款。
圖說:何阿姨做什麼都有型有款。
何阿姨手腳很快,素麵很快出籠,豆子可以吃蛋,所以素麵上鋪著油亮的白菜和荷包蛋。麵是一碗碗煮的,葷麵要多等一些時候。第一碗先給老闆,林憲忠稀哩呼嚕吃了。來了,何阿姨端給我用大碗公裝盛的什錦麵,澆頭快溢出,頂上還有一顆吹彈欲破的荷包蛋。
在阿姨煮麵前,我很難為情地向她要求:「阿姨,ㄟ塞免放味素否?」她說,好、好,不會放。
這真是一碗滋味十足、口感具有層次的雜菜麵。就連豆子也在讚嘆:「阿姨,你煮的素麵怎麼那麼好吃?」何阿姨笑得很開心,她說:「恁們不敢嫌,歡喜就以後常來吃麵。」
這碗麵的食材只有幾項,里肌肉片、魷魚、白菜、香菇、荷包蛋;麵是用家常麵條。對於我們的好奇,阿姨說出「江湖一點訣」。
她說,什錦麵要煮得好吃,要把每一項配料分開來炒(我想起,佛跳牆、素什錦的料理手法),「雜菜麵就是冰箱有什麼就放什麼,才叫雜菜。」當天,她能夠拿來提味的是魷魚、香菇。阿姨說,平常買魷魚,一定要買乾魷魚自己發,這樣魷魚的鮮味和甜度才能留住。
阿姨煮一碗麵的態度,就如她摺棉被的絕活(知名摺棉被達人),一點都不馬虎。她將一塊里肌肉切到厚薄適中,然後先用薄薄的太白粉勾芡,之後在熱鍋過油,所以,肉片吃起來滑嫩不澀。
何阿姨說,魷魚、香菇、白菜也要分開爆炒,油要放得少。然後,她兩鍋齊用,一邊下麵,一邊放蔥爆香、再放入泡香菇、發魷魚的鮮汁,燒滾之後,調味、放入麵條,起鍋分盛再鋪上配料。
這碗麵,就算大男生的量也是兩人份,我在自覺不可思議的狀態下,竟然吃完了。不知道阿姨是不是認為我最瘦小,以台灣人的觀點「瘠田撓吃水」給我最大碗?
那一夜,肚皮過於飽脹,我只好放棄花生湯。但是,隔天,應該說到今天,我還想念那碗艋舺人的雜菜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