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為擺脫了牠,心想那只是偶然的相遇,沒想到是我被牠揀選的,在巧合下,還需陪牠走一趟長路。
我遇到牠時,牠看起來就像一片隨時會溶化的糯米紙,因為太瘦、太輕,好像隨時都有可能飄走。聽我的鄰居說,牠被主人放入貓籠,丟在一家獸醫診所門口。在獸醫的說服之下,鄰居發了善心,帶牠回家。然而,當她打開提蓋,黑白貓立刻竄出去,轉眼消失無蹤。
「聽說,社區多了一隻的黑白貓。」愛貓人士中口耳相傳,有人說,看過這頭貓,但是牠不敢到固定點吃貓糧 ;也有人看到,牠的左後腿被咬下一塊肉。
那晚,我走在社區路上,紙片貓跑出來,嚎叫著跟著我,我很少看見那麼慌亂的貓。當時,牠幾乎已經不成貓形,大頭、長身、長尾巴,猶如貓的剪影。
那晚深夜,我留宿紙片貓一夜,牠飽餐一頓後,爬到我的床頭。夏天、熱呼呼地、牠身上藏了不知多少跳蚤,我在夢中把牠一次又一次推下床。
隔天,我要求樓下的同學把牠帶回家。同學養了兩隻貓。紙片貓才剛入門,左右陣陣嘶吼外,很快一隻從不吭聲的土貓撲上來,抓了牠背上的一撮毛。
第二天清早,紙片貓躡手躡腳到便盆上廁所,像是為了討新主人歡心,牠排泄結束,足足刨便盆近五分鐘。然而,同學的先生氣管過敏,不許太太再多養一隻貓。愛貓的同學問了許多人,大家都沒有意願再養一隻貓,「我家裡已經有六隻貓,都是撿來的流浪貓,」樓上的鄰居說。
紙片貓無處可去,牠是寄人籬下的一隻貓,雖然眼前有一張舒服的舊沙發,放滿貓糧的碗盆,不過,這裡並不屬於牠。
那一天,我和同學熟識的朋友,來和我們過生日,朋友進門後,紙片貓就繞著他的腿聞聞嗅嗅,猶如在辨識著汗臭、腐葉、鏽鐵的氣味。我們一群朋友談到紙片貓,我的同學談及牠無家可歸,下一步還不知道要送去哪裡,如果沒辦法,就放出去街頭自謀求生。這位朋友忽然說,「那我把牠帶走,那裡空間很大,牠在那裡還會有伴」。
這是意外的旅程,我將紙片貓放入提籃(那是牠和昔日記憶的紐帶),陪伴牠前往新家。東部、海邊,一個遙遠多山的地方。儘管箱型車搖搖晃晃,紙片貓一路安靜無聲,只有一雙杏仁眼像探照燈亮著。
家,終於到了!那是一棟有古老氣息的洋樓,枝形吊燈高掛在挑高的天花板上,屋內壁角有蜘蛛結絲,壁虎四處爬著,發出難聽的聲音,屋外是夏天的蟲、蟬、夜鳥鳴聲,遠處還有像狼嚎的狗吠聲、遠處的風聲、火車駛過的鐵軌摩擦聲。
紙片貓從提籃跳出來,牠伸展四肢。十天內,牠換過四、五個家,希望這裡會是紙片貓的永久的家。結果,朋友拋下一句話說,「這是你的貓,養在這裡,要付託管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