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3月末,我住在瑞士山區的一棟木造老屋,早晨醒來,走到窗前,看到正在下雪,左右屋舍頂蓋已被雪覆蓋。
對生長在亞熱帶的人,看見雪總是有欣喜之情,在川端康成筆下,雪的意象又何其細膩。
那段時日的清晨,我從帶有松木香氣的寢室醒來,然後走到廚房,主人已為我擺上自家所產的的濃郁鮮乳、果醬、麵包、起士等。
雪緩緩飄下,我一邊吃早餐,一邊看著山下遼闊的城市, 想起台北家中的陽台風景。只是跨過日夜的航程,住在此地並不算很久,但這確實是另一個世界,我只會說幾句法文的問候語,逾地成了聽障人。
這些並不成問題,微笑和友善地招呼即可表達一切。白日,我在松林間漫步,到了夜裡,去村內的小酒館喝一杯酒。
每到週日,村莊教堂的鐘聲反覆催人,不去好像不行,我坐在聖堂末排長椅,等待冗長的彌撒結束,聖壇的聖體櫃鑲崁十字架閃熠黑光,窗外的積雪似更厚重。
那不是平靜的一段時間,我帶著痛苦的包袱遠來此地,但一天天過去,主人夫婦的熱情讓我漸漸感覺療癒。日夕的心境變化和餐桌上的食物有關,瑞士起士鍋、現做的蘋果派、還帶有夏日氣息的風乾葡萄,以及主人自釀的烈酒和醃肉。
雖然寒氣仍逼人,我卻不再那麼怕冷。有一天醒來,鳥鳴特別清亮,空氣好像變得不一樣,我走出戶外,早起的主人正鏟著花台泥土,地面是一排排成株的風信子、鬱金香。
北地甦醒、春天終於到來,我覺得歡悅,從內心要歡唱的愉悅。遠來他鄉,時間換成空間,所有的舊事皆可拋棄遺忘,不再干擾我了。
我有小小的悲哀,但我也可以找到小小的幸福,這似乎並不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