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貓,我要向你訴說,屬於我的小小的悲哀與幸福。
我和所有流浪貓一樣,是在襁褓階段被扔掉的,這個無情者是我母親、還是牠的主人,(或者牠也是隻流浪貓?)丟棄我的原因是養不活,還是我有殘缺,這一切我無從問起。總之,我很早就離開母親的貓窩,去闖蕩求生,當然,我的母親、兄弟姊妹是誰,我早已遺忘。

我約莫三個月大時,有一天躲躲藏藏在一條巷弄覓食,忽然,背後一聲狂吠,一隻巨型黑狗向我撲來,我撒腿就跑卻慢半拍,被這頭惡犬狠狠咬一口。我繼續狂奔,看見眼前有一棵樹,我迅速攀爬上樹才逃過一劫。
那天我又餓又痛,不禁躺臥在一處屋頂哀嚎。嚎了半天,終於有人聽到。那個好心人,扛了一座三節的長鋁梯爬上屋頂,將我抱下去。他看到我的傷口淌血,就拿出白粉灑在我的傷口上,那陣熱熱辣辣的刺痛,不輸給咬傷的疼痛吶!
就這樣,我在這處庭園住下,但即使受到莊園主人的庇護,平常,我都住在樹上,不敢隨便下來,那段時間,也有其他狗族闖入。遠遠地,當牠們的氣味傳來時,我即刻飛奔爬上樹幹,因為我的速度極快,結果,我被命名為「火箭炮」。
這兒可說是貓的天堂,用人的尺寸衡量,這兒有2500坪大小,房舍後的草叢又高又密,四處是可以逃躲的空間,我憑著天生本能,在這裡打出一片天下,當月亮升起時,就是我行獵之際,我在草叢間穿梭尋覓,一天天把這處庭園完全摸熟。我的獵捕技巧愈來愈高,田鼠、眼鏡蛇、蜥蜴,我都抓過。有一回,我正在和一條眼鏡蛇纏鬥,剛巧被主人看見,結果,他立刻找來一根竹竿,把蛇捲住,然後用磚塊打死牠,這件事讓我很不高興。
去年的復活節前後,我遇到一件不幸。那天夜晚,我鑽入草叢尋找美味,結果卻踩到捕獸夾,頓時,我的前腳血流如注,我嚎聲震天,這回主人倒是很快跑出來,他抱住我,同樣又拿出藥粉灑在我的傷口,這一次可不是小傷,我的左前腳骨頭碎了,因此,我躺臥兩星期才復原。
我的主人在樓頂飼養兩隻迷你兔(一對母女),媽媽的名字是小龍眼,女兒叫小鈕釦。牠們住的樓頂,常有老鼠沿著樹枝來偷吃麥片,深夜,老鼠成群結隊來,吃麥片時還吱吱叫。有一天,主人決定把我帶上樓抓老鼠,當我看見遠處的太平洋、近處的田野、房舍,以及庭園的樹冠,我心想做為一隻貓,有這樣的美景,也不枉這一生。況且,我多兩位溫柔沉默的新朋友,齧齒類的、真正無害的一種小獸。
那天起,我經常在頂樓逗留,白天,主人幫我準備有魚骨、湯汁的飯盒,他給我一個新綽號「帶便當的貓」,我就像都市的上班族,早晨七點上樓,下午五點下班休息,夜間再上樓值勤。偶爾,我會對這種生活發膩,那時,無論主人怎麼誘使我、呼喚我,我都不肯上樓。前三年,老貓「浪子」的去世、三腳貓「保鏢」被外來的公貓咬到快賸兩條腿。我一歲左右,有一天主人將我關在紙箱,紙箱是暗的,我看不見外面,但感覺是在主人的車上,我渾身發抖,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車子搖晃很久,終於停下來,我被帶入一個陌生、嘈雜的地方,那裡有幾個鐵籠,關著和我一樣的貓狗,牠們看來都奄奄一息。
第二天,我甦醒後察覺被割去什麼,我失去了原本屬於我的一部份,人類不瞭解,即使是一隻貓,牠的身體也該受到尊重。以後,當我在院子,聽到遊客指著我說,這隻母貓閹過,公貓對牠一副沒興趣的樣子。我舔舔腹部早已癒合的傷口,這些人的話勾起我一些模糊記憶。
人類把貓當寵物養,但是,我懷疑被豢養的貓,一輩子吃臭魚爛蝦的罐頭,有多少真正快樂?比較嬌生慣養的貓,我十分知足,能夠享受田園生活、和主人維持距離,也不會胖到變形,躺在地上像一張毛毯。這就是我的貓日子,吃老鼠、捉小鳥,受過幾次傷,但都挺過來。有人說,一朵野花可見天國,不知,你從我身上嗅出什麼嗎?平凡無奇之貓向你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