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還好,否則人也要發霉了。
我不懂為什麼,艾略特說:「四月是殘酷的季節」;對我而言,五月才是夠嗆的。
氣候總是牽動我內在的微宇宙,自我的溫度計上上下下不斷微調;有時,水銀柱似乎要破格而出,人快要抓狂,梅雨季就是令人比斷魂還要消沈的時節。
天青了,空氣中的水霧還未消散,一切似乎又重獲救贖。洪水退了,諾亞打開方舟艙蓋,不見天日的鳥獸再見光明。
季節雨襲落時,立霧溪挾泥沙奔流,雨季乏人出遊,太魯閣峽谷顯得崇高靜默,由稻賽等高地竄流而下的水勢在山壁間形成壯觀的瀑布,有的如白練;有的是細細的一線天。
去年秋末,我經常在黃昏時刻,獨步九曲洞隧道山路之間,非假日期間,舊步道寂靜無人也沒有急馳喧囂的大卡車。徒步漫遊,有時,我一路走到綠水,眼中所見是遼闊的山谷,遍佈無盡溪流的巨石,這時天地之間好像只有我一人,不受干擾、不必和人對話,許多放不下的事也不再那麼綑綁人。
夜晚,所有的聲音都隨夢的腳步淡去,最後,耳邊僅賸反覆敲擊的海浪聲,一波波周而復始潛入夢裡。
白日,在這個花東邊陲的村落,跳的、飛的、爬的有跳蚤、三斑家蚊、白腹叢蚊、俗稱烏微仔的小黑蚊,以及龜殼花、眼鏡蛇、臭青母、青竹絲…。最駭人的是,猛然會撞見貓蛇大戰在後院演出。
動物園園長的鄉野生活交織著混沌洪荒,這是和浮華台北全然不同的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