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V.S文學
王丹與師瓊瑜的十三封信
第十封信
王丹:
看了你的信有很多的感觸。
窗外是滂沱大雨,我在書房翻看著漢娜.鄂蘭這個猶太女子從小到大的照片,
她說過的一段話躍然而上:「我得說,男人總是極其不可思議地喜歡發揮影響力,
我這是以某種程度的局外人角度來看的。我自己不想發揮影響力,我想要的是理解,如果其他人想像我所理解的來進行理解的話,那對我而言就像是回到家鄉般的心滿意足......。」
王丹你是個男人,我是個女人。你是個革命者改革者運動者,我是個文學家小說家,你在共產極權體制下長大,我在資本主義小資產階級環繞的消費社會裡長大,想當然爾我們會有很多的歧異,但這個歧異,讓我們的對話及理解更顯有趣。
也許因為剛從德國捷克回來,關於納粹屠殺猶太人的歷史情境,有一種更為深刻緊密的張力,漢娜.鄂蘭在擔任(紐約客)特派員,前往耶路撒冷採訪希特勒手下艾契曼大審後,寫下的(艾契曼訴訟在耶路撒冷),其中有關扵猶太人被屠殺多少也有猶太人自己消極性忍受所引起一事,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猶太人在遭受迫害後,又在英美強權扶植下重回巴勒斯坦建國,並把在那裡生活了上千年的巴勒斯坦人趕走造成另一個民族的流亡,被施暴者又反過來便成施暴者,對這個民族我就真是很難理解了,他們面對日耳曼民族時可以如此虛弱,面對阿拉伯人時又可以這麼狂暴,似乎有點精神分裂啊(我一點也沒有不敬的意思,只是納悶)。
納粹極權時代,兩個流亡的大文豪托瑪斯.曼,及赫塞.赫曼,因為不見容扵獨裁政權,分別逃往美國及瑞士,托瑪斯曼因為對納粹政權的口誅筆伐,甚至遭到希特勒特務的暗殺威脅,這兩位分別獲得過諾貝爾獎的作家,以他們對人性及命運的理解,用他們的文學成就抵抗了希特勒極權政治的恐嚇威脅,我認為這也是一種無聲的革命,而且既優雅又美麗。
當然哈維爾又是另外一種,而且世上少有,他的文學創造可以達到超越的美學美感,又可以用行動來完成社會的革命,這是極品,大概也只有像波西米亞這個充滿狂想奇趣的地方,才會生出一個這麼怪異的總統來吧,而且捷克二十世紀獨立的第一任總統也是一個哲學家。台灣有人將你與格瓦拉相比,如果真要比,我比較願意希望你像哈維爾,但是不要跟文學家公開論辯幹起來,像哈維爾和米蘭昆德拉一樣,當然他們現在都老了,是惺惺相惜彼次擁抱珍视的老朋友,年輕的時候火氣都大了點。
原來你也去過捷克,那我們接下來有很多話可聊了,但是你得先回答我上一封信關於對革命及革命者的一些看法。
再聊.
瓊瑜 2005/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