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得9月18是什麼日子嗎?」
「是天公生嗎?」
Mike臉上掛起麵條並做出口吐白沫的暈倒模樣。「怎麼會是天公生!?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我訝異他會記住這樣的日子,我是說,他不是那種節日或紀念日派的人,我訝異他的在乎!
「你知道嗎?我們結婚那天的農曆也剛好是9月18日!」
他為這樣的巧合欣喜,我也回給他一個同意的微笑。
由於我對這個日期不復記憶,mike 指了指寫在他記事本上的倉促字跡,並溫柔的抱怨我初次約會就三番兩次放他鴿子,某天總算良心發現恩賜了一個良辰吉日,卻臨時改了個不適合停車的地點,害得他狂追巴士,差點中途放棄跟我碰面。
「那天你算失約我也不會怪你的,是我不好,老猶豫不決。」
「放心!那個念頭只維持了幾秒,因為直覺告訴我你是我在等待的人。」
從初次見面的9月18到今年的9月18,已過7年,mike的驟然離開也邁向第4年,今年我在同樣的日子裡發生了以下的對話,
「妳有幾個小孩啊?」同事問起
「一個」
「一個小孩好孤單喔,怎麼不再多生一個?」
對話持續,內容卻猶豫了起來,「她不知道我先生過世了吧?還是她知道但試著問以後若有機會會不會再生?」我不確定要往那個方向猜,於是選了迂迴的答案。
「拉拔孩子長大很辛苦呢?想生也很擔心教與養的問題。」
「妳的孩子不是媽媽在帶的嗎?」
「只是暫時啊,之後還是得自己花心思。」
「那妳先生也在台北工作嗎?」
「我先生過逝了。」
「啊,我很抱歉。」
「不,沒關係 真得不用覺得抱歉。」感激她的問候都來不及,怎會...
只是,從沒有像這一次,我可以在人前直接了當給個答案,我總習慣閃躲與婉轉,我怕別人難堪多過自己難過,總是把送到眼前的尷尬完整的吞下,然後獨處時慢慢拿出來消化,也就是接下來幾秒鐘,我發現今天是9月18日,心裡冉起微妙滋味。
如此轉變不是往事已矣,而是經年累月的反覆練習我終於順口了,流暢到直接就從口中溜出來,就連幾度想竄改對白的腦神經都來不及擋下。
我不確定往後的每場問候,我是否都能如此坦然,畢竟癒合的傷口仍帶著痛楚,一旦檢視,都像被沾滿厲鹽的毛刷劃過,如果可以逃避總是輕鬆的,我認為傷痕是不會消失了,甚至非常‧清‧楚‧明‧白,它只是變成被馴服了的野獸,經我極度的耐力與意志,同意與我相互依存在這個生命皮囊裡,不再任意失控,或是在某一夜的哀悼儀式中出來很狠咬我ㄧ口。
這真是一個特別的日子,不僅有人在這個日子裡提醒了我它既有的特別,還又幫它披上另一層更深的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