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後我超愛吃肉,除了牛肉不吃之外什麼肉都愛(當然只限於家禽類),說我餐餐無肉不歡一點也不過份,但是只要提到蔬菜本人就興趣缺缺,印象中只肯吃小黃瓜和花菜,其他蔬菜都不太沾口,除非被大人嘮叨才會勉強塞個幾口,倘若不巧碰上最討厭的茄子、紅蘿蔔和青椒等幾種鬼祟的菜色,更會盡快結束用餐以免它們被輪番夾到自己碗中。
母親對這種現象當然憂心,於是餐桌上時常出現青菜變身的戲碼,它們上桌的樣子從切塊變切丁到最後切絲,試圖跟肉混著炒使人不察,但我總是克盡職守的將它們區分出來,然後盡情的享用挑揀出來的碎肉,常在想,是否因為如此密集的鍛鍊養成我一雙辨別色彩的好眼力。
當時,我認為這輩子跟青菜是無緣了,無法想像會有什麼奇蹟可以改變一個人對食物的偏好。只是人生總是出乎意料。
國中某一年的暑假,不知是看了哪一本漫畫,突然覺得生吃紅蘿蔔是件很可愛的事,自此,每天清早就到附近的菜攤買根紅蘿蔔,在家中顧店的閒暇得意的啃了起來。起初不太能適應紅蘿蔔的澀味,但對漫畫中傳遞的可愛影像已經中毒頗深,所以幾根讓胃腸不適的紅蘿蔔跟可以變成人見人愛的KAWAI(日文的可愛之意)比起來算什麼,可惜這種進食行為只持續了2週,因為左右鄰居以及來往客人開始閒言閒語,甚至頻頻向我母親關切我的身心狀況,所以來不及證實結果就被迫停止了,妙的是,此後沒那麼排斥紅蘿蔔,因為生啃整條的味道其實在不怎麼高明,這樣我都能連吃兩週了,煮過的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後來,西洋餐點開始流行,蔬菜變成可以生吃,不過要淋上一種名叫千島的沙拉醬。這個搭配幾乎神奇,舉凡難以下嚥的青椒、苦瓜、芹菜,或是食之無味的高麗菜和萵苣,只要加上沙拉醬就通通成美味可口,它彷彿是蔬菜的許願金粉,只要沾上它蔬菜變好吃的願望就會實現。我很享受這個產品帶給我的好處,畢竟好吃的食物變多總是好事,只是沙拉醬雖然好用,但總不能一年四季都吃著生冷的蔬菜!尤其,當妳身處在冰寒的倫敦。
初到異鄉,伙食成了生活上最大的考驗。第一次站在青年宿舍的廚房,呆滯了許久,驚覺廚藝這件事怎麼沒有列在外出生存法則的第一條,反而花費了大部分的時間將行李箱塞爆,試著把台灣可以打包的東西通通帶到倫敦,蠢啊!現在可好了,攤在面前多的是食材,還有超市採購回來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卻不知如何把它們兜成一道菜。幸好,有貴人出現了,一位熱心的香港女子指了我一條生路。
妳是台灣來的吧?不會煮菜是吧?問得好順的兩句話,讓人懷疑難道台灣來的學生十之八九都不會下廚?這位好心的陌生人隆重的引薦我一個鎮廚之寶 – 李錦記蠔油,並用它幫我做了一道菜。
首先她把萵苣然洗乾淨切成段,一個鍋子滾水,一個炒鍋熱油,接著川燙萵苣、撈起來瀝乾後擱在盤中,然後將滾燙的油倒在萵苣上,最後淋上蠔油就大功告成了,全程示範不到十分鐘,那味道如何? 啊!美味啊!
只加了蠔油蔬菜就這麼好吃,這簡直是繼沙拉醬之後的大發現,仁慈的上天總是適時的讓人發現偷懶的方式。往後的日子我選了多種蔬菜如法炮製,味道都不錯只是川燙的時間長短不同,現在要吃蔬菜夏天就用沙拉醬冬天則用蠔油,多數的季節蔬菜就靠這兩種法寶一一讓我品嚐過,這時還不敢嘗試的蔬菜就剩茄子了。
茄子的大名從未出現在我的購物清單中,總覺得少吃這一樣菜應該沒什麼損失,尤其是這麼難吃的一種。顏色像蟑螂的翅膀,口感是摸不著頭緒的軟軟綿綿,味道不是說不出的怪就說不出的噁,閉著眼睛吃鐵定會誤以為是咬到整塊豬肉肥而跟著膽汁吐出來吧。
只是該來的總是會來,另一位料理達人出現了,準備幫我搞定茄子。
那年的茄子特別肥美,色澤也深,當時的男友認為這是了解茄子美味的好時機,胸有成竹的捲起袖子拿起菜刀走向廚房,我則抱著反正有人煮也不見得吃的心態,就隨他去忙了。
看著他把茄子去皮又切成長條狀,然後用醋或檸檬和橄欖油快速抹過,再把茄子用淺底盤子裝起來上面灑一兩片蒜最後放入電鍋裡蒸5分鐘,蒸好後淋上自製的蒜蓉醬就可以吃了。我勉為其難的先將鼻子湊過去,過濾一下有沒有什麼危險的味道,卻發覺香氣撲鼻,於是五臟廟鼓起勇敢夾了幾口來吃,嗚….結果是好吃到兩行淚垂掛在雙頰,簡直不敢相信腦波持續傳來的訊息是好吃!好吃!茄子耶!噁心的茄子!竟然也可讓人吮指回味!不禁讓人多慮的想著會不會哪天連稻草都可以料理得很美味。
現在的我幾乎什麼蔬菜都吃,料理的方式也不再侷限於用沙拉醬或蠔油,只是家裡的廚房一定還是少不了這2種佐料。
PS:這些製作的步驟由於年代久遠有些已經不復記憶,各位網友可別照著做後回來跟我抗議不好吃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