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看似不可能的事，還居然真的發生過。例如每個人都曾經腰圍只有十六吋──即使只有在五歲前。最近這種匪夷所思的事又添了一椿，原來法國和英國在五○年代曾經討論合併。
英國國家檔案局前幾天公布了一批解密史料，其中揭露了一椿大家從來不知道的事。在一九五六年九月，法國總理莫雷曾親赴倫敦，向當時的英國首相伊登提出兩
國合併之議。那段期間法國財政非常困難，又碰到蘇彝士運河危機，加上英國在兩次世界大戰中都力挺法國，法國於是覺得和英國合併也不錯。不過英國佬興趣不
大，合併不成，法國於是表示願意加入大英國協，奉伊莉莎白女王為元首，此議最後也沒打動英國的心。次年法國就和其他西歐國家在羅馬簽署合約，成立歐洲共同
市場。
其實歐洲的國界之分不像如今那麼涇渭分明，過去這些國家都屬於神聖羅馬帝國，不僅彼此通婚頻繁，還常有這個國家的王子公主到其他國家當皇帝王后的，國王
講話有外國腔是司空見慣的事。倒是法國人與英國人的民族性相差極大，還好英法聯邦沒搞成，否則真要合併起來，怕不要天天吵架。法國人衝動、熱情、浪漫、驕
傲，比較像藝術家；表面上開朗，其實霸道傲氣。英國人謹慎、理性、務實、低調，比較像銀行家；表面上有禮，其實高傲疏離。這兩種人湊成一家，恐怕誰都看誰
不會順眼。
但法國畢竟是歐洲大國，英國居然拒之門外，許多人會覺得奇怪。這又多少牽涉到英國的自我定位了。
在我們眼中，英國是個不折不扣的歐洲國家，可是長久以來，英國一直不怎麼認為自己屬於歐洲。就地理位置看，英倫三島懸於歐陸外海，和歐洲大陸隔了一道英
吉利海峽，彼此確實有點距離。而從十八世紀以來，英國積極向外發展，靠著政治手腕、貿易管道和船堅炮利，讓大英帝國的勢力遍及全球。在最輝煌的這段期間，
英國是背向歐陸、面向海洋的。
接著，美國崛起為世界強權後，英美因為同文同種，建立了緊密的特別夥伴關係。雖然大英帝國已然落日，但有了大西洋對岸的富貴兄弟，英國依舊覺得自己擁有
一個更廣大的定位，而不僅是一個歐洲國家。何況從歐洲的觀點，英國只是邊陲罷了，不是區域的中心。但如果把整個西歐與北美劃個大圈，英國不但是地理的中
心，更可以成為雙方連結的樞紐。
這也是為什麼，在自我定位上，英國始終在東邊的歐洲大陸與西邊的大西洋之間搖擺不定，無法死心塌地當一個百分之百的歐洲國家。套句台灣的習慣用語，應該就是「本土認同不夠堅定」吧。
由此看來，英國不想跟法國合併，其來有自。而這樣的結局，可能今天的英、法兩國人都會叫聲「好加在」。如果硬要說有什麼遺憾，也許是失去了向法國美食借鏡的機會，害得英國菜單調無味到連細菌都會得憂鬱症。而這個遺憾，恐怕連英國人都不得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