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看到電視新聞裡的畫面，好像是某名牌服裝秀，攝影機掃到台下一排明星與名媛，每個都是刷得雪白的臉上兩隻大眼睛，假睫毛、眼線加眼影，眼睛周圍那兩圈濃密厚重得不得了，好像黑色的向日葵花瓣。

　一個個，眨著眼，巧笑倩兮，好像一群洋娃娃。

　突然想起小時候，我有個玩具洋娃娃。大眼睛上有塑膠做的兩排睫毛，躺平了眼睛就閉上，立直了眼睛就張開。可愛之處，其實不在眼睛的開闔，而在長長捲捲的睫毛扇啊扇。

　那洋娃娃非常陽春，會動的眼睛是它唯一的把戲，而且也不過是在打直與放橫之間移動罷了。

　電視畫面上那群洋娃娃比較厲害，不必放平豎直，自己就會眨眼睛。

　過去沒那麼受重視的睫毛，近兩年來成了化妝的重點。而且有趣的是，女性的年齡和睫毛誇張度大致成反比，也就是年紀愈輕，睫毛刷得愈用力。媽媽們可能裸著眼睫，但一定要塗上唇膏。穿著中學制服的美少女，嘴唇乾乾淨淨，但打底、濃密、纖長、捲翹各款睫毛膏上了三、四層，有些還狠到連假睫毛都上了場，以前大概只有紅包場的歌星會有這種戰力。

　不過，青春無敵，同樣是粗濃厚實如塑膠刷的睫毛，擺在美眉的臉上，終究還是比擺在歐巴桑臉上好看。前者是輕狂青春的恣意作態，後者難免露著力挽狂瀾的不甘與疲態。倒也不是年齡歧視，而是濃裝顯老，擺在老臉上雪上加霜，不是妙招。

　睫毛現在成了主戰場，美眉們拚了命想讓那兩排毛更長、更粗、更翹。基本上，就是向我小時候的那個洋娃娃看齊。除了刷睫毛，還可以燙睫毛、接睫毛、種睫毛，從根本改造起。最近戰爭更邁入電氣時代，有廠商推出電動睫毛膏，據說可以把睫毛膏上得更厚更均勻。不過坦白說，如果到處看到的都是濃烈大眼，久了也是會覺得疲乏的。好像大菜吃太多，有點累。

　以前的觀念認為，口紅與絲襪是女性行走江湖的基本禮貌，現在很多人根本沒聽說過這種說法，許多年輕美眉甚至沒穿過也沒買過絲襪。刷睫毛以前算是用力過度的打扮，現在則是必要且得體的。觀念的改變其實很快，以前的鐵律可以幾年間就湮沒在世代之交，現在視為當然的也可以很快褪色。

　而永遠不變的，是女孩希望自己漂亮可愛的心。眨眨眼，這群可愛的洋娃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