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扁媽住院、兩個女兒去探望的新聞，才想起陳水扁還有弟妹。其實陳水扁是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只是大家常常會忘記，有些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因為他們實在太少上新聞了。

　這些年看陳水扁的言行，覺得有一點蠻奇怪的：和吳淑珍這邊的岳家很近，和自己的母親、弟妹卻反而好像不太往來。台北的榮華富貴，守在官田老家的扁媽無緣分享，至於奢華的三井宴、名牌包和高價珠寶，扁媽、扁弟和扁妹似乎也沒有份。母親節，陳水扁和吳淑珍或岳母共度的次數，也明顯比與扁媽多。

　我本來沒有注意到，但有一次，我娘看到一則扁媽的新聞時，突然問道：「阿扁現在當總統了，為什麼不接扁媽來台北一起享福？」

　問得好，大概當老媽的對這種事特別有所感。我仔細想想，發覺陳水扁真的一直把扁媽撇在台南。當然，大家都知道，吳淑珍在家裡強勢得不得了，而據說她和婆婆處不來，兩個女人只好分開住。不過，感覺陳水扁不只於此，他好像是主動在和自己的原生家庭作切割，而在結婚後努力融入岳家。

　長男通常對家庭會負擔很多責任，包括奉養父母、晨昏定省、照顧弟妹等等，有人也許認為陳水扁嫌貧愛富，拋棄了他的原生家庭，不過這也可能顯示著某種心理創傷。在他早年的貧困歲月中，是不是曾經受過什麼創傷或羞辱？他追求有錢人家的吳淑珍，以及拚命爭第一想出人頭地，是不是為了擺脫他痛恨的出身？

　比較陳水扁和李登輝這兩個人，會發現他們的性格截然不同。李登輝是個高自尊的人，永遠要擺出強者姿態，絕不示弱，也很難認錯，搖尾乞憐的事，他是打死也做不出來的。

　相對的，陳水扁則是個低自尊的人，局勢好時志得意滿，一旦處於下風，卻往往用示弱、裝可憐的方式對付，例如哀嘆老婆為民主殘廢之類的。就像隻躺在地上把肚皮露出來的狗，叫人打不下手。這種事他做得出來，因為他的自尊容許自己變得這樣的低，以可憐兮兮向人討同情。可是等局面一轉，他馬上翻身而起，毫不留情也不擇手段地擴張自己的權力與利益。

　很多人認為他不要臉，但這也未必容易，需要一個自尊很低的人才能做到這種程度，包括敗選後到現在仍然悶著頭不吭聲。他的很多言行，一般人是做不出來的，尤其是位居元首高位還能如此不拘身段。

　以前李登輝罵陳水扁是「俗辣」，的確，李登輝像大哥，在他眼中陳水扁真是俗辣一個。不過，俗辣跟蟑螂一樣，聰明、能屈能伸、怎麼打都打不死，生存空間比大哥還大，只是最後會被所有人看不起。

　其實自卑與自大是結合物，極度自卑往往會呈現出過度自大，因為內心有巨大空洞需要填補安撫。陳水扁強勢時的囂張和弱勢時可以直接趴在地上，其實是一體的兩面。而是在什麼狀況下，造成一個這樣的性格，倒蠻令人好奇的。

　以前跑立法院時和陳水扁有接觸，他是個非常、非常、非常聰明的人，很認真很勤奮，很機靈精明，很會觀察政治風向，然後順勢讓自己獲得最大利益。他知道提出什麼樣的議案能成為次日報紙頭條，但他也是膽小的，那時立法院常打架，他都是在旁邊吆喝的人，憨憨上前被打到頭破血流的總是盧修一、林正杰之類的熱血傻瓜。

　陳水扁博聞強記，法律條文倒背如流，成績好到大學時就考上律師。但他會念書會背條文，卻不太看其他的文學、藝術、哲學甚至通俗課外書，也沒有嗜好或興趣，可能因此比較缺乏人文陶冶。他不講笑話的，聽到笑話也沒什麼反應，後來的幽默都是硬學的。總的來說，他好像一直堅硬地生存著，沒有一些柔軟的思想厚度作為緩衝。這樣真實蠻辛苦的，只是他恐怕也不知道其他的方式。

　相較起來，謝長廷就比較有人文思考，比較感性；至於盧修一，更是如赤子般的純真、正直、熱情又勇敢，唉！真的很懷念盧修一，他是我見過最好的政治家。雖然他太早離開，但至少留下了一個典範，讓我們還有一些美好的東西可以相信、可以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