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中亞採訪,千辛萬苦真是一言難盡,尤其是辦簽證,簡直剝了層皮。
我們這趟要去哈薩克、吉爾吉斯和烏茲別克,它們在台灣都沒有辦事處。因為同事當時正在國外,而國內旅行社都需要護照正本才能代辦簽證,所以打從一開始,我只能自己直接找中亞的旅行社處理。就這麼e來e去,進度緩慢不說,還因為這幾個國家都不接受採訪,我們必須隱藏身分和目的。
要申請中亞國家簽證,得要在對方國家有單位出邀請函,並且去外交部申請核准文號,這個程序叫「visa support」,旅行社可以處理,可是挺貴的。有了邀請函和核准文號,才能到駐外使領館申請簽證。由於時間緊迫,我們決定到韓國首爾拿哈薩克簽證,進了哈薩克第一大城阿拉木圖,再去辦另外兩個國家的簽證。因此出發時,我們手上一個簽證也沒有。
旅行社給我的說法是,哈薩克駐韓大使館可以一天內發簽證,必須時「美鈔會說話」。可是周一到了哈薩克大使館,櫃台那位韓國小姐卻說不能當天發,怎麼解釋都不聽。
這下我們可急了,接下來的行程都排好了,一延可是要天下大亂的。陪著我們去的我國駐韓代表處秘書也幫忙懇求,不過沒什麼效果。我立刻和哈薩克的旅行社聯絡,他們建議私下把人家找出來,悄悄商談,表明事屬緊急,願意額外付費,而且可以不開單據。
我看看櫃台,一扇玻璃窗隔得密密實實,四下看不到什麼後門可鑽。窗對面那位韓國小姐一個人忙來忙去,窗這邊一堆人圍著等簽證,大部分是旅行社的人,如何支開這些人私下磋商,真難倒我這個沒有臨床賄賂經驗的人了。
沒辦法,只要硬擠進去,第N次向她解釋我們的狀況真的很緊急,非今天拿到簽證不可。玻璃窗上只挖了幾個小洞,講話十分困難,我搬出庫存有限的說服力,努力表達我們願意“額外”付費的強烈意願。
不過,焦急──說猴急也行啦──之下,我顯然用力過猛。據同事形容,我講到那個關鍵字“Extra”時,聲調突然拔高,好大的一聲瞬間竄升,迴盪在挑高的空間裡,趕走一室等待的昏沈,每個人豎起了耳朵,全都聽到了我的不軌企圖。真是糗到爆,爆到斃!簡直可以去廣告“Extra”口香糖了,還超涼無糖薄荷咧。
韓國小姐沒理會我的“indecent proposal”,後來公使自己下樓來了,我當然再去試一次。可是公使堅持該館從沒有當天發簽證的,最快也要三天,而且他馬上要出門去外地,實在沒時間處理了。我繼續以多種方式說明“Extra”的創意用途,但有個韓國人死跟著我們,一直湊著耳朵在旁邊聽,礙事得要死,真想把他一腳踹到大門外。公使急著要走,說下班飛機是周四飛,我們周三拿簽證來得及。
於是,我們第一站就出了狀況,延到周三才拿到簽證。等終於拿到簽證時,一看,又傻了,只有兩天效期,還採訪什麼?公使說他只能依據邀請函駐明的停留日期,不能自行順延。結果,我們進了哈薩克,第一件事就得再去辦延簽。旅行社老闆聽說我們行賄不成,不可置信地說,他韓國沒試過,可是泰國、法國、日本都送過錢。他覺得是我們帶了台灣外交官一起去,壞了收錢的氣氛,不過看現場的過程,感覺似乎也沒什麼下手機會,不知道有沒有人成功過,如果有,想必不是靠大喊“Extra”吧。
然後是去辦烏茲別克簽證,這個集權國家很難搞,我找的旅行社已經是當地最大的了,對能不能拿到簽證,還是一點把握都沒有。櫃台人員犀利的眼神一直打量我們,而我們則努力裝無辜,希望不要引起任何懷疑。幸好大家狀似善類,都拿到了簽證。
有了烏茲別克簽證,再去辦吉爾吉斯簽證,這個國家比較自由開放,連大使館裡的氣氛都不一樣,感覺友善得多了。
鐵腕統治的烏茲別克,一直讓我回想起戒嚴時期的台灣。軍警處處,旅館大廳就有一個安全人員惡狠狠地盯著每個人,我們一直蠻擔心形跡暴露被抓起來。真要出什麼事,可不會有人來救我們的,因為台灣沒設辦事處,雙邊關係也不怎麼樣。
簽證的事還沒完呢。回國時從阿拉木圖轉機,到了機場才發現,這裡竟然沒有過境轉機這件事,所有人都要通關入境。我們的簽證是單次簽,當然沒效了,可是只有我被攔下來,只好臨時又辦了一個過境簽證,而且耗了好久。結果,走完這趟之後,我的護照上有三個哈薩克簽證,好勞民傷財的收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