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個觀念錯亂的季節。

　先是衣服要換季了。國有春秋兩祭，衣有春秋換季。一年總要有這兩次，衣服厚薄易位，冷熱移防。因為工程實在浩大，每次都要折騰一番。如今眼看著天氣愈來愈熱，實在不能再拖了，只好挑一天，把衣櫃頂上的大收納箱搬下來，倒滿一床的各色衣裙，再把冬衣裝好搬上去。

　別看衣服一件拎起來沒多重，堆成一大箱時，踩在高腳凳上，把那箱高舉過頭，扛到衣櫃上，可真是要老命。每年我一面搬，一面總會喃喃自語：「Someday I’ll be too old for this……Someday I’ll be too old for this……」。年年都要這麼哀上兩次，苦此不疲，起碼到現在還沒有老到搬不動，可能因為自己太壯了吧。

　女人總覺得衣服少一件，但唯有在衣服大移防的時候，我會突然觀念丕變，頓時深覺衣服實在太多，大罵自己「買這麼多幹嘛？夠穿就好了嘛！」尤其重新出場的衣服如果一團皺，還得動用熨斗伺候一番，更是累人。熨衣服比洗衣服麻煩，衣服可以隨便洗，不能隨便熨，否則皺折比原來還多。我的耐心一次只能對付三件半，所以晾衣架上那排總要苦候一陣子，才能蒙我寵召，或者在我因懶惰而放寬標準下直接穿上場。

　但是好了傷疤就忘了痛，無論折騰時多麼悔不當初，忙完後，看到美麗新衣照樣垂涎三尺，收拾之累早已丟到腦後。說起來，換季時的觀念錯亂完全是一時的迷惑，是暫時背離天性的囈語，不能當真的。

　五月另一椿觀念錯亂的事，是繳稅。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有三百六十四天，我深刻地、衷心地、痛切地，覺得自己賺的錢真是太少了。任何能讓收入增加的方法，我一定求之不得，當然，得要合法，因為我膽子小，禁不起嚇。可是，一年裡就是會有一天，這個念頭會呈現180度的轉變，那就是把所得稅算出來的那天。

　那也是個哀嚎與泣血的一天，收入加起來總是比我希望的多，扣抵額總是比我需要的少，反正無論如何算，要繳出去的稅必定讓我痛不欲生，對每個上班日悔不當初，甚至有無法置信的感覺，因為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賺那麼多，只有在算所得稅的這天，我深深後悔為什麼要賺那麼多錢，尤其是繳給那種政府和施政，更是不甘心哪！儘管說起來收入也沒有多少，可是在這一天裡，我對自己的所得金額真是忍不住有厭惡之感。

　當然，那也是一時糊塗。繳稅有如大失血，接下來要不努力賺錢，怎麼活下去？回歸現實後，頭腦馬上清醒，錢又恢復了吸引力。五月，真是個奇怪的季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