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回國,送了包咖啡豆給我。
當然很感謝人家的好意啦,不過,實在不知拿那包豆子怎麼辦,因為家裡沒有磨豆機。後來聽說可以請咖啡店幫忙磨,可是想一想,好麻煩,只好轉送出去了。
「茶族」與「咖啡族」,就和「劍宗」與「氣宗」一樣,彼此涇渭分明,氣味不相投,簡直是不同的人類品種。我算是道道地地的「咖啡人」,點飲料時從不選茶,向來是咖啡、咖啡、咖啡。可是,我對咖啡之不講究,自稱「咖啡人」實在相當心虛,只能說是「習慣喝咖啡的人」,或者「隨便湊合著喝咖啡的人」吧。
一開始,茶和咖啡我都碰過,但很快便捨茶而就咖啡,這大概和個性有點關係。茶幽幽淡淡,甘澀而不苦;咖啡濃厚強烈,不澀,但苦。比起來,還是濃烈刺激比較抓得住我。其實咖啡的苦,還真蠻苦的,對我來說,那種苦從來沒有變得比較好喝過。但簡直像自虐一樣,每天下午必然要來上一杯只加奶精的咖啡,呷苦當呷補。
咖啡是會成癮的,如果那天沒喝,就會頭痛、打呵欠、很累很累,完全跟犯了毒癮的毒蟲一樣,這叫「戒斷反應」,我稱之為「維他命C缺乏症候群」,「C」當然就是指「coffee」囉。第一次去中國大陸時,發現幾乎找不到咖啡可喝,好不容易在某個西餐廳找到時,味道又往往比洗鍋水還糟。下回去我就學乖了,先準備一些三合一,以定時補充我的維他命C。
老實說,咖啡於我的緊密連繫,從來不是建立在味覺上的,而比較是一種氛圍的自我耽溺。啜著杯中味道沈重的深色暖流,強烈的氣味包裹住嗅覺,暫時把現實隔離在外。讓我靜靜地,休憩在一個只屬於我和咖啡之間的世界。手擁一杯熟悉的濃苦,就擁有純粹的自在閒適,和一個小小的遁逃空間。
所以,出國旅行時,我總愛抽空享受一下獨自喝咖啡的悠閒。也許是對著尼羅河畔的金黃落日,也許是在維也納的大街旁,也許是愜意躺在西恩納陽光燦爛的貝殼廣場上。不管在世界的那個角落,不管身邊有什麼人、說著什麼語言,有一杯咖啡在手,我就坐擁一個小小的、暖暖的、只有自己才能品嚐的窩,一個咖啡色的流動堡壘。
在出國拍的照片裡,經常出現一個畫面:桌上擺著一杯咖啡,也許加盤點心,可能還有地圖、筆之類的,窗外走動著世界某個角落的風情,在人生旅程中的某個時間,鏡頭後的我,正靜靜享受著只有我能體會的自由與自在。
也因為和咖啡的關係是如此形而上,所以就不是那麼講究滋味,像行家那麼計較於豆子、機器或口味,或者不厭其煩地磨豆煮咖啡,我是沒那個耐心的。以前同事曾經送我全套玻璃製煮咖啡組,興緻勃勃玩了幾回之後,我發現從買豆、磨豆、煮咖啡、清濾網、清洗兩個玻璃球,花的時間比喝那一杯咖啡還長得多,更別提要費半天工夫了。懶惰如我,沒多久就把它束之高閣,還是喝回我的即溶咖啡。後來即使有人送磨好的咖啡粉,我也只用濾紙加開水沖泡,而且──喝咖啡的行家一定會覺得我侮辱了咖啡──不是用咖啡專用濾紙,拿廚房紙巾摺一摺就行了,還蠻好用的哩。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會留下咖啡渣,需要再一點後續處理,不如即溶咖啡喝過了無痕,從此兩不相欠。
也許這就是我無論嚐過多少好咖啡,始終還是回到即溶咖啡的理由吧,因為它來得容易去得輕鬆,最不給我帶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