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旅人騎了七天七夜的駱駝,睫毛都因為沾滿砂土顯得有些沉重,橫越沙漠的路程,疲憊不堪。
他們看見了一座金黃色的城市從地平線升起,城市的中央竟然有著一個金黃色的島嶼漂浮著……不,他們凝神一看,那是一座城堡。城堡中傳出悠揚悅耳的琴音,但是帶有一絲屬於沙漠特有的蒼涼寂寞。
他們眨眨眼,深怕這是一座海市蜃樓,轉瞬間便要消失。旅隊中經驗豐富的老者,證實了這是旅人口中傳頌的那座城市,在塔爾沙漠的邊境,是所有駱駝商隊的中繼站。
城市裡的建築由金黃色的砂岩建造,有許多漏空的花朵和稜形交錯組成的窗台,樓層懸空之處都綴滿了雕刻的水滴三層裝飾,仔細看竟然是兩朵綻放的花和一朵含苞的小花正反相接。孔雀開屏般翦影的窗戶,飾以花朵、魚鱗、貝殼、蝴蝶和許多說不清楚的方形、六角形、十字、和八角形交錯而成的複雜圖案。連窗門之間的空處,都雕刻了無比繁複,又似太陽又似貝殼斷面的層層圓圈。
他們走向這個城市,迷戀地在巷弄間遊走,每個轉彎處都有驚奇,每個迴身都令他們讚嘆不已。有位眼睛深遂的少女,穿著朱紅色飾以金色系點的紗麗,輕啟貝齒在歌唱,見著有人來了便羞答答地半掩她的頭巾別過臉去。
城裡的最有錢的富賈,則是居住在華麗壯觀絕倫的haveli豪宅裡,一棟五層樓高的高聳樓房,每個排面數十個雕工精美的窗戶及露台,裡頭數十個傭僕上下忙碌服侍,老爺半躺倚著絲絨墊靠墊,輕搖著孔雀羽毛扇子微笑,庭中十幾位裸足、踝繫鈴鐺的少女跳著舞旋轉,裙擺飛揚。
城中交易熱絡,擁擠的街道中穿著白色衣服和彩色頭巾的沙漠男子,手裡尚且拿著鞭子行走。沙漠裡的最重要的動物,死後還持續為人們服務,商店裡賣了許多駱駝皮製成的皮包、水壺包、座椅、皮衣和皮鞋……,手工繡了色彩飽和的圖案,還有駱駝骨製成的項鍊。這個城市特有的手工地毯,將本地豪華盛大的婚禮過後的新婚衣裳,剪裁拼湊而成,寶藍的深得像海,深紅的貴氣,那金黃色的簡直就是城市的密碼,將道路和街道的秘密用一針一線紀錄下來。他們交換了許多遠方帶來的貨品,也備齊許多補給品。
到了不得不離去,繼續他們旅程的那天。他們騎在駱駝背上,仍然忍不住頻頻回頭,怕這一切的一切,仍然只是一座海市蜃樓,轉眼變要消失。
【初見Jaisalmer時,便覺得這簡直就是卡爾維諾筆下的某個看不見的城市吧!可是回國之後前翻後翻,翻了好幾次,竟然完全找不到一個類似的城市。那麼又是什麼樣的氣息讓我產生這種感覺?我想這個不可思議的金黃色城市,帶著過往的繁華某種幻想性,和位於沙漠邊緣的某種奇特性,才會令我產生這種聯想吧。這篇文章是我用城市現在的景觀和個人的經歷去推斷,幾個世紀前的旅人來到這裡的感受,我想也許根本差不多,而且這麼看起來還真有那麼一點『卡爾維諾』哩,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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