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還在病房裡唱歌仔戲給我聽,我以為他的情況好轉,可以出院了,怎料說走就走…。」週二傍晚喪父的楊麗花,想到無法再盡孝,忍不住哭紅了雙眼。
「歌仔戲皇帝」楊麗花的一身才藝,可說完全傳承自父母親。父親林火焰拜楊麗花外公為師,唱的是乾旦,後來更擔任編導工作;母親楊好(藝名筱長守),則是當年紅極一時的小生。楊麗花從小跟隨父母在戲台邊長大,三歲就隨母親登台。
因為愛看戲、愛演戲,到了就學年齡被送回宜蘭念書時,她總想盡辦法要溜回戲班。每到假日,她就坐火車到台北找爸媽,假期結束被父親送上火車時,她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月台,自己也偷偷的從火車尾溜下來,偷跑回戲台邊看戲。
就因為這樣,她沒受幾年正規教育,爸媽就向她的執著投降,讓她正式學戲。
曾是許多歌仔戲迷心目中「白馬王子」的她,從小就是男生性格,常帶頭跟戲班的孩子們瘋鬧。
夏日裡天氣熱,每當戲散場時,已經八、九歲的她,還像男孩子般,脫光上衣,只穿條燈籠短褲,在戲台上瘋。父親看不下去,拿著演戲用的馬鞭追著她打,要她知道男女有別。她不服,繞著戲院跑給父親追。有回父親追得緊,一鞭子抽在她光溜溜的背上,「啪」的巨響後,那股熱辣辣的劇痛,讓她痛徹心扉,反手都可以摸到腫起一條熱燙燙的傷痕。
那幾天,她都在心裡暗罵:「臭阿爸!臭阿爸!以後賺錢不給你!」
但事實上,從她十六歲挑樑唱小生起,爸媽的生活幾乎都是她在負擔,直至他們先後往生……。
除了物質,楊麗花更不忘日常的噓寒問暖。
2006年8月楊好驟世,她從夏威夷趕回奔喪,傷痛之餘,特地跟母親要求:「您不能那麼快帶阿爸走,否則我會受不了!」母親好像把她的話聽進去了,這些年,作夢都不曾出現父親的夢中,讓老人家常常抱怨老伴怎麼那麼絕情。
為免父親太過思念母親,除了日常電話請安,楊麗花幾乎每週都回去陪老爸摸幾圈麻將。這百歲人瑞打起牌來相當認真,而楊麗花總選他上家坐,然後斜著身子偷看老爸的牌,打他要的牌讓他吃、讓他胡。常常,牌局都快結束了,老爸才樂呵呵的抬頭看楊麗花:「怎麼都是妳在放炮?」
楊麗花回家,老人家特別高興,每次都要巍巍顫顫的陪楊麗花坐電梯下樓、看楊麗花上車。讓老人家送,楊麗花非常過意不去,但老爸堅持,那是他的運動,更是他的快樂。如今,這一切只能成追憶。
今年百歲的林火焰,兩週前因感冒引發腎衰竭,送榮總治療。上週,他已從加護病房轉普通病房,原本以為即將可出院,怎料週二傍晚說走就走。
那天中午,楊麗花和夫婿洪文棟,帶一位菲律賓來的好友去探病。身為楊麗花徒弟,也是楊麗花前弟媳的紀麗如,因為聲帶長繭,前些日子在榮總開刀,要去做回診,所以也同行。這麼一票人,和精神狀況極佳的老爹在病房談天說笑,朋友給了老人家紅包,他還高舉紅包豎起大拇指道謝,相當高興。
怎料,楊麗花一行人離開醫院後,他因積痰再度送進加護病房插管,就這樣沒出來了。
哀慟的楊麗花,經過一夜的沉澱,決定低調處理老人家後事,婉謝花籃奠儀,2月3日為老人家舉辦告別式後,骨灰安厝慈恩園,讓父母親相依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