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刊於2月14日中國時報浮世繪版〉新年期間，你曾為紅包而苦惱過嗎？

　今年，我為了一個紅包「折騰」許久。折騰的原因，不是猶豫內容的多寡，而是怎麼給？因為，對象是我家的狗狗叮噹。

　打從我說起兒時看老媽過年時給家裡動物包壓歲錢的趣事，每到除夕時，老公就逗著鬧：「給叮噹準備一個紅包嘛，牠看家很辛苦啊！」

嘿嘿！我有紅包耶！

    童年，每當吃過年夜飯，我都還沒領到壓歲錢，就見老媽撕著紅色的香袋紙，然後分別包上兩塊錢的銅板，摸黑去塞在雞舍裡正在孵蛋的母雞身下，以及豬圈的矮牆上，先為家中兩種「從事生產」的動物送紅包賀年。

　老媽所用的香袋紙，是祭拜用的香用完之後的空紙袋。因為不是包給人，所以不浪費得用錢買的紅包袋。但其實，就算是給我和姐姐的紅包，節儉的老媽，常常也用香袋的紅紙重新裁剪黏貼，自製成紅包袋來裝壓歲錢。

　老媽在雞舍、豬圈放紅包的同時，嘴巴總是念念有詞，雖然聽不大清楚，但無非是鼓勵母雞、母豬多多生產，為家中添財源之類的話。

　我常質疑老媽「牠又不會花錢」、「牠又不懂過年」，幹嘛包紅包給牠們？但老媽是以一種感恩萬物生靈的心情，盡其在我的表達心意，希望所有的生靈，都沾點喜氣的「年味」。

　在中國人心目中，農曆年是神人同樂的節日，既要祭祀神靈，感謝神靈的護佑，家中的任何生命、功能性的場所，都要沾沾吉祥福樂的喜氣。

　於是，除了大門上的春聯，神案上、窗戶上的「春」或「福」字之外，雞舍、豬圈上也張貼著大紅的「六畜興旺」、穀倉上有「五穀豐登」、米缸上有個「滿」字、擺放食物的櫥櫃上有「山珍海味」，甚至大灶一角，也供著年糕、發粿和插有春花的春飯等等。

　老媽總是滿口吉祥話，邊製作糕點、年菜，邊說著代表的意義。比如，發粿發財、甜粿（年糕）是過個甜蜜好年、菜頭粿（蘿蔔糕）好彩頭、長年菜長壽，而春飯的「春」字，台語發音與「剩」字同，代表吃用有餘的富裕意義。此外，供桌上疊堆著代表大吉大利的橘子；門的兩邊，還要立著代表節節高升的連頭帶葉甘蔗。

　小小年紀的我，耳濡目染下，不只不會搞錯，還會興致勃勃的幫忙。但唯獨對雞舍、豬圈的紅包，總覺得「不搭」，幹嘛不像灶頭那樣，就擺上年糕、發粿、春飯，對牠們不是更有「實質」意義？

　疑問爬滿小小的腦袋瓜子，但問老媽，她只是笑嘻嘻的說：「牠們也很辛苦，要幫牠們賀賀年！」再問，老媽就說：「囝仔有耳沒嘴，大過年的別多話！」後來我自己想，可能因為年要過到初五才算結束，若是擺糕點，一下子就進了雞腸豬肚，牠們才不懂得人類那套禮俗哩！

　很奇怪，平日想要個五毛錢買零食，都得跟老媽糾纏半天的我，居然對那「屬於」雞跟豬的紅包，從來不曾有過非分之想。我想，可能是被老媽那虔敬的態度所感，那一刻，也覺得牠們只是不能上桌圍爐的家中一份子吧！

拿紅包當啾啾是新造型？不會吧！粉尷尬耶！

　在我們這個二人一狗的小家庭裡，叮噹當然是家中重要的一份子，於是，我學老媽，包了廿塊錢的銅板為牠賀年。

　只是，想塞在牠的臥墊下，卻怕每到晴天就叼著臥墊出去曬太陽的牠，發現紅包後會誤吞硬幣（事實上，試放的同時，牠就拚命去翻咬）。綁紅繩掛在脖子上呢？只見牠搖頭晃腦、轉圈猛甩，爪子還拚命去抓，可不領情啦！用強力膠把紅包貼在牠脖子後面？那當然只是老公的玩笑話…。

　折騰間，弄壞了好幾個紅包袋，我只好拿出特別為小姪孫準備的米老鼠應景紅包袋，耶…狗？老鼠？哈！哈！「狗拿耗子」啦！

　最後，我們把紅包高掛在牠狗屋一角，牠雖跳著想咬卻咬不到。哈！跟我小時候一樣，紅包是看得到、用不到的，初五過後，就要被收回去啦！

哈哈！看得到用不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