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台灣沒啥朋友,妳不在,我有事情找誰商量?」
這話出自強悍嗆辣的大陸影后劉曉慶嘴裡,霎時間,我的年度旅遊計畫全亂了。一連串的行程變更協調中,最麻煩的是在旅遊旺季裡,更改一票難求的機位。不過,這也恰可消彌我的罪惡感,畢竟,我每到北京,她總是熱情招待,我又怎能在她難得來台公演舞台劇《金大班的最後一夜》期間,全然「失蹤」?
認識劉曉慶,是在一九九六年晚春的香港。當時,我剛看過她主演的《武則天》,對她的演技驚艷不已,所以,當香港知名的戲劇服裝設計師孔權開,邀約我跟劉曉慶餐聚時,我滿懷興奮的答應。
不過,從接收自大陸傳媒的訊息,讓我對她存在著既狂且傲的印象,因此見面前,心裡難免有些緊張,擔心如何跟這位傳言中個性張揚的女強人過招。結果,她熱情開朗的笑聲、幽默的自我調侃,才碰面,就迅速解除了我的心理武裝。
她開宗明義說:「我是個活在風口浪尖上的女人!」一句話,為外間對她的諸多攻訐,做了註解。
她說:「我離過兩次婚,我不是個很規範的女人,也不淑女!」
聊到拍《呂后傳》,她說:「那是大老婆的角色,不適合我,我適合演得寵的小老婆,可以發揮我的本色。」說時,她媚眼橫生,很搞笑。
但聊到工作時,她的「狂氣」就不自覺的透了出來。
她說,她不太適合中國第五代導演,因為那些導演喜歡把演員當道具,而她是個喜歡表演的演員。
她說,她喜歡超越自己,但會衡量做自己有把握的事,像拍戲,演出之前就知道會有什麼成績,之後的轟動反應,自然不會讓她飄飄然。
她說,只要她不砸自己,她永遠不會垮…。
一席談話,她給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打心底散發出來的高度自信。這份自信,讓當時馬尾、短裙裝扮下顯得有些嬌小的她,無形中產生一股巨大的威儀。
離開香港後,我進大陸做「大陸戲,台灣熱」專題,卻意外發現,所接觸的文化藝術工作者,多數對劉曉慶有所排斥,有人更露骨說:「《武則天》製作還不錯,但演員差了些!」
劉曉慶當然知道自己的「人緣」,她說:「很多人不喜歡我,說我狂,說我傲,其實我只是有自知之明而已;外人都說我厲害,但我只是堅持原則。」她不在意別人的評價,在看過我寫了北京同行對她的看法後,每與朋友閒聊時,還拿來當笑話自我調侃。
互動十幾年,我慢慢發現,她之所以能「狂」、能「傲」,全繫於凡事認真與勇於犧牲的投入。
為了保持自己的體能與精神狀態,她勤打羽毛球。多年來,一周三次、每次三小時的持之以恆,儘管揮汗如雨,她仍是滿場飛,看得我是打心底的佩服。
拍古裝宮廷戲時,為了符合頭套、造型,每次都見她把兩側額角的頭髮剃高,收工卸妝後,那樣的髮型走在街頭,說有多怪異就有多怪異。
畫老妝時,她不只剃光眉毛,還耐心的用一層層的膠水,在臉上營造出皺垮垮的皮膚。大熱天裡,汗水都堆積在密封的膠皮下,卸妝時一撕開膠皮,汗水就嘩的流下來,皮膚也泡得紅腫了。…
這川妹子的個性雖然嗆辣,但在感情上,卻相當感性。以她的身分地位,從來不乏有財有權勢的追求者,但特立獨行的她,財勢也無法駕馭,她說:「再大的房子也就睡那張床,再多的錢能花的也有限。何況,我自己會賺,何必靠別人?」
她和姜文分手後,曾在姜文拍片資金短缺時慨然伸出援手;而二○○二年她因稅案鋃鐺入獄時,姜文則在多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情況下,四處奔走營救。兩人當不成情人卻昇華成知交的情義,確實感人。
在伍衛國身邊時,我看到了劉曉慶柔順小女人的一面。而劉曉慶眼中的伍衛國,其實也挺「嬌」的,她笑著告訴過我伍衛國的「嬌事」──
初拍拖時,伍衛國陪她到四川一個小城市登台,下榻該市最大的賓館,用餐時,伍衛國發現每個房間都有一個痰盂,就問劉曉慶那是什麼?得知是吐痰用之後,他原地站定許久,又問:「那如果吐不準,怎麼辦?」劉曉慶笑答:「所以你看痰盂邊的地毯一圈黑黑的呀!」聽完,他盯著痰盂發傻,居然就病了。劉曉慶登台那幾天,他都沒再出房門,最後一夜,劉曉慶邀他下樓跟朋友歡聚,怎知,他出門一看到痰盂,又病回房裡。
阿峰和劉曉慶,儘管大家都認為不配,甚至有人認為配音演員出身的阿峰,對劉曉慶另有企圖。不過,劉曉慶感念他在自己遭逢牢獄變故時,不離不棄的真情守候,因此獨排眾議,堅守這份情。甚至,前些日子因為媒體的中傷報導,她還罕見的上網做控訴。
劉曉慶和大陸記者的關係一向緊張,但做為一個境外的媒體人,我和她因緣際會竟成了交心的朋友。我去北京,一定跟她愉快相聚;她來台北,也必會找我。在屬於朋友的聚會中,她是很「鬧」的一個,是大家的開心果。尤其經歷牢獄之災後,她更懂得關心別人,雖然朋友習慣以她為中心,但她總會細心的去關照每個朋友。

鄉間烤肉,儘管煙霧瀰漫,仍豪邁的大口吃肉。
四二二天晦澀的牢獄生活,劉曉慶堅強挺過,連她的律師們都以「非常人」來形容她。厲害的是,經此一劫,她雖然從億萬富婆變成孑然一身,但卻能泰然自若:「這件事雖然把我從天堂打了下來,但我本來就一無所有,我只是重新來過而已。」她始終認為,強人不是摔不倒的人,而是摔倒了能再爬起來的人。
若問我,劉曉慶「狂不狂」?「傲不傲?」我會點頭。但,這答案沒有初見劉曉慶時存在的負面印象,而是一種自信、一種坦率。這樣一位「狂傲」的朋友,坦率的表達了對我的需要,也算是我的驕傲吧!
PS:順便幫曉慶打廣告
《金大班的最後一夜》元月四日起至九日,在台北國父紀念館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