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噹又翹家了！中午起床，管理員一臉疲憊說：「一個早上，我已經從馬路上把牠追回來四次了！」看著牠興奮的蹦著小短腿，我想，牠應該是踩著後園牆下那排七里香的花盆，越牆翹家的。

哈哈，翹家又被逮啦！

　叮噹是一隻柴犬，去年聖誕節從寵物店買來的。買牠的原因，在於彌補失去東東的遺憾，只是，一年了，牠還是無法遞補東東的地位。畢竟，六公斤重的牠，哪能像重達五十公斤、穩重威武的東東，給予我保家衛園的安全感。

　有著黑亮亮皮毛的東東，是一隻母獒犬，牠胸口一撮白毛，就像一隻威風八面的黑熊。每次深夜帶牠出去散步，總讓附近野狗喪膽的邊吠邊逃，而對那些虛張聲勢的野狗，東東向來是視而不見，優雅從容的貼著老公身邊昂首闊步。牠亮麗的外表，加上「一犬當關萬犬莫敵」的氣勢，路過的人總忍不住讚聲：「哇！好大好漂亮的狗喔！」

　在我因為害怕地震而換居一樓後，好友張佩華力薦我養獒犬。張佩華說，獒犬不需要耗費心力去教，牠天生就對主人忠誠，不只是護衛家園的好手，而且不會神經質的亂吠亂叫。

　東東在兩個月大、毛茸茸像隻小獅子時，就送到我家。說實在的，我從來就沒有養寵物的耐心，而東東正符合我的需求，牠，不是需要特別照顧的寵物，牠是朋友，是警衛。

　難得的是，東東個性十分溫和，同事來家裡玩，只要是從屋裡打開落地窗出去後院的人，牠就知道是朋友，溫馴歡愉的跟大家拍照、玩耍。隔壁搬來一個愛狗的高三女孩，我介紹東東認識她後，牠竟搭在人家肩上玩，牠站起來比女孩還高的身軀，和一般人對獒犬兇猛的印象相去甚遠，所以我戲稱牠為「交際花」，牠只是以外貌嚇阻外人，是個安全性（沒有咬人紀錄）極高的警衛。

　這是個新興的住宅區，在我們搬來時，附近多屬空地，偶有新建工程，也因為建蔽率或別墅型住宅的規劃，彼此間都有相當大的距離。這樣一個居住環境，寧靜雅致的同時，難免有安全上的疑慮。而東東，牠恰好發揮了優質警衛犬的功能，盡職的守護了我們六、七年。

　二○○四年二月廿九日，牠生了十隻小寶寶。吼！那真是一場奮戰！因為老公堅信張佩華告訴他「獒犬是野獸，生育會自己處理」，加上懂接生的張佩華當時在大陸拍戲，所以開頭三胎都卡在產道裡，出生時已斷氣。最後，老公以嘴對嘴人工呼吸救活一隻後，趕緊電請弟弟開箱型車來，一起將牠抬去醫院剖腹。最後存活了七隻小狗，我稱牠們是「七小福」。

　為避免每隻像大老鼠般的小獒犬，被初次當媽的東東不慎壓死，老公細心將牠們分隔開來，每兩小時抱著「七小福」去東東身邊吃奶一次。還沒張眼的「七小福」在東東身上又鑽又爬，很快就把東東剖腹的傷口扒開，而滲出的血水，牠們還當奶水猛吸，搞得東東眉頭深鎖，老公則手忙腳亂的抓著「七小福」一一探尋可吸吮的奶頭。

　母愛真是偉大，雖可想見那些小爪子在傷口上扒、小嘴在傷口上猛吸的痛，但東東動都沒動，只是緊緊把握住母子相聚時間，細心用舌頭為孩子們梳理毛髮。

　獒犬天性愛乾淨，「七小福」眼睛都還沒能張開，居然就會連滾帶爬的攀出裝著他們的紙箱，到外頭大號後再攀回去。攀爬過程中，小公狗的下體在紙箱邊刮過時，還會哀聲尖叫，煞是有趣。

　一個月，東東跟老公都被折騰瘦了，老公有著嚴重黑眼圈（半夜一樣兩小時抱牠們餵一次奶），東東想來也有，只是黑色的毛看不出來。而「七小福」，則成了活潑快樂的小飛毛腿。後院約六、七坪大的園地，我們鋪著約兩公分間隔的長條木板，那些縫隙，有時還會讓東東不慎拐到腳，但「七小福」就像是「練家子」，打從會走路，就有絕佳的平衡感，從沒見牠們的小蹄子陷入縫隙裡，七隻小獒犬在那一條條長木板上「咚咚咚」的直線飛奔，熱鬧極了。

我們七小福一個半月就比叮噹大啦！

　但獒犬實在長得太快，兩個月大時，這空間就顯得擁擠了。社區內雖有公園與庭院，但因為安全顧慮，無法讓牠們出去。而那長約十五、六公尺的後院，東東跑兩步就到頭了，單就牠而言，都沒有足夠的伸展空間，如何再容納「七小福」？而且，狗一多，彼此嘻鬧間難免會吵到鄰居，思前想後，趁著牠們還小、還可以跟新主人培養感情前，還是一隻隻送走吧…。

　送走「七小福」，我是真心不捨，東東的情緒就更不堪了。看著孩子一個個不見，牠的食量也越來越少，當我最鍾愛的「大福」，也在萬般無奈中送出去後，東東連續三天不吃不喝，憂鬱到皮毛都失去光澤，甚至開始掉毛。

　我們雖全力照顧罹患憂鬱症的東東，牠也一樣忠誠的守候著我們，但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牠已完全失去往日的活力。自責的我，想讓牠再生一次，這次，一定要想辦法讓牠跟孩子在一起，奈何，牠卻懷不上孩子了。去年秋天，牠終於抑鬱而終，死時才七歲，正值獒犬壯年的黃金時光。

　送牠去火化當天，淒風苦雨的，車子爬上吳興街底的山坡路時，因為婚變而跑到夏威夷的田麗來電，我一邊撫慰她的情緒，淚水卻不自覺的爬上了臉頰，心裡空蕩蕩的，不知道是為了好強的朋友還是可憐的東東…。

　叮噹來到家裡，忙亂一陣後，失落的感覺反而更嚴重。每當放眼窗外，那小小的、蹦蹦跳的土黃色身軀，總讓我不自覺的想起東東。活潑的叮噹，雖然也不亂叫，但卻像顆小跳豆，只要我們一踏進後院，牠就毫無分寸的在我們腳邊又跳又撞的，常常，腳板上會被牠的爪子抓出一道道的血痕。而最近幾周，牠居然頻繁的翹家到外面探險，那道一公尺高的圍牆，東東豈是跳不出去，但牠從不曾讓我們擔心…。

　唉！比較啥勒！牠們原就是不同的狗種，怎能做比較呢？該改變的，應該是我的心態吧，就算不習慣當牠是寵物，也不能硬逼牠做個穩重的護衛犬吧。

　我不會聽管理員的建議，把叮噹鍊起來，也不會把叮噹鎖在狗屋裡。晚間，我們買了網子，連夜在圍牆上再加高一尺的護網。別跳了吧！叮噹！我們會帶你出去遛的，野狗圍攻時，不必怕，有我們…拿著打狗棒開道…。

真的！要帶我出去遛一遛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