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姍／專題報導

在三重往台北的公車上，在台北捷運裡，如果你讓座給一位背著5公斤重黑包包的老人，而他送你一張剪紙，請笑納。因為你遇到的是台灣的剪紙國寶李煥章老師，而這張剪紙，則是他跟人結緣的方式。

民國14 年生的李煥章，今年已經 82 歲了，但一周4次，他從社區大學教到國父紀念館，甚至教到日僑社區；20年來，他退休後反而比在中正國小教書時還忙。最神奇的是，他沒有近視、沒有老花，一雙眼黑得發亮；他的手不抖，記憶力超強，他背著沉重的背包，但腳程飛快，連年輕人都會喘吁吁趕不上。他持續 50 年創作不輟，最近的作品，是剪出「清明上河圖」與「 87 神仙傳」，從看書找圖，放大影印，描圖改成剪紙圖案，全都不假手他人。

用剪紙串聯家鄉記憶

他的那股執著，讓人都捨不得離開他。」跟李煥章學剪紙已經10多年，自己都有老花眼的曾漪與陳秀琴這麼說。

山東臨沂縣出生地，是李煥章與剪紙結緣的第一個地方。李煥章說，因為父親是公務員，他是鄉下少數有唸書的小孩。 15、16 歲起，他就負責幫忙畫剪紙的圖案，剪好的花紋，就交給鄰居老奶奶繡繡花鞋，因此學會了不少的剪紙技術。「剪紙的花樣，寫都寫不完呢！」他說，從炕邊的炕圍花、小嬰兒肚兜的兜肚花；供桌上，沒有豬肉，就用紙剪成豬頭花代替；還有類似春聯的門戔……，剪紙用途很廣。

在所有的剪紙裡，他最喜歡剪門戔，4 個字一串，每個字顏色不同，好幾串掛在屋簷下，風一吹就隨風擺盪，「印著冬天飄下的白雪很漂亮」，他到現在還記得老家的模樣。

後來，他離鄉背景來台，民國 49 年終於唸完了台北師範，開始工作。有空的時候、想家的時候，他就拿起童年的東西，剪紙成了他安撫鄉愁的慰藉。直到民國 76 年，他的好手藝被中華文化復興委員會的一位「貴人」發掘，他也開始背負了剪紙傳承的重大使命。

從民國 76 年到今年正好 30年，李煥章算了算說，聽過他剪紙課程的人大概有5000人吧。跟李煥章學剪紙最久的曾漪說，李老師閒不下來，只要有空，有人請，他就去教。而他讓人對剪紙燃起興趣的法寶，就是稱讚，讓人覺得自己做得很好，就會一直剪下去，「他都是用正面方式來鼓勵你，我自己也是當老師的，但我都覺得要做到像他這樣很難。」曾漪說。

責任感與意志力 傳承剪紙藝術

在學生眼中，李煥章是個很能接受新事物的老人。每個星期六，他在國父紀念館上完課，最喜歡去吃麥當勞，最重要是要一杯加了冰塊的大杯冰可樂。最近李煥章剛完成一幅剪紙「琴棋書畫」，但眼尖的人會發現，李老師的剪紙跟國畫原版的人頭不太一樣，原來是因為李煥章覺得原來的仕女臉部不夠漂亮，於是偷天換日，剪了4個漂亮的人頭給貼了上去。

問李煥章為什麼一直持續不懈地剪紙？他說，因為自己現在有空了。老師的退休金還不錯， 3個小孩也都成家了，生活沒有什麼大的壓力，於是就有時間設計新圖案，多剪紙。

但認識他兩年多的莊婷宇認為，李老師的執著，是源自於一股榮譽感與責任感，因為民國80年薪傳獎的肯定，讓他覺得有責任與義務，讓剪紙藝術流傳下去，「那是一股意志力」，她觀察。

這股意志力，讓李煥章持續不斷地的剪紙與創作。每天回家，李煥章扭開電視機，卻鮮少看電視，而是聽著電視，眼睛看著剪紙。他說自己的養生，就是不斷的剪，讓手指保持靈活；他持續研發，才能不斷有完美的新技法教給學生。因應台灣氣候潮濕，李煥章也研發出一套台灣式的剪紙方式，就是用國畫的綾布來剪，因為布比較硬，而且台灣的剪紙會有一種特殊的角度，以區隔大陸的紙雕。

稱讚李煥章真是不簡單，持續 50 多年創作不中斷，就連晚上也在剪紙。李煥章突然說：「當然回家也要剪啊，否則我包包裡怎麼有這麼多剪紙，可以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