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丘引
不論是逃難的關係,或為了求生存和發展,隨著全球化的發展,愈來愈多人移民到他鄉或異國,但同時也有許多人因而產生了「認同」的困難,有如三明治一樣,夾在原鄉、故鄉和家鄉之間。如此衝突,往往為生命帶來很大的衝擊與失落。步入五十之齡的莊文生也活在三明治之間,但他從來都走得相當的平衡,而且獲益良多。
莊文生的父母是廣東汕頭人。民國 34 年台灣光復時,爸爸在汕頭生活艱困,於是就到台灣求發展。莊文生的媽媽隨後也跟著丈夫移居台灣。沒想到,民國 38 年國共內戰,家鄉回不去了。莊文生的爸爸先在台北找機會,因為汕頭人有天生往外發展的特質和文化,後來也跟著其他汕頭人到宜蘭做生意。「宜蘭市的藥局 10 家有 8 家是汕頭人開的。」莊文生說。
不過,莊文生的爸爸太窮了,只能挑扁擔賣茶葉和豆漿。在宜蘭古城出生的莊文生,從小就是三級貧戶,「窮人被歧視,還有人家叫我『阿山』,我很生氣,所以,小時候常常打架,幸而日後沒有變成大流氓。」
飲水思源 兼愛原鄉與故鄉
長大後,莊文生到台北念書、當兵、工作,直到爸爸生病,他搬回宜蘭照顧爸爸時,發覺宜蘭舊城沒有變,仍是兒時的模樣,加上童年對古城的記憶深刻,適時,注重文化的游錫堃主辦「歸來吧,噶瑪蘭尋根活動」,莊文生就成立了「蘭地文史工作室」協助邱水金老師做噶瑪蘭龍舟隊從花蓮回來的工作。
「在那之前,很少人知道住在宜蘭的平埔族是噶瑪蘭人,所以我就開始研究。」莊文生先從文獻調查開始做宜蘭的田野調查,因為天天到處跑,對宜蘭的認同更深,「人和土地的關係不能漠視,但我也承認汕頭是原鄉,了解父母生長的家鄉,知道汕頭人的族譜,而且還保存父母當初來台發展路線的路條(許可證),對我來說,對宜蘭和對汕頭的感情,並不衝突。」
大學主修社會學,研究所念哲學的莊文生說,有人以為,不懂的東西就是哲學,「但其實,哲學讓腦筋和思想更清楚,人常常是,最熟悉的往往最不了解。宜蘭給我的養分深厚,我不能忘記自己生長的土地。我腳踏宜蘭的土地,喝宜蘭的水,怎能不認同宜蘭?」
談起宜蘭的歷史,莊文生暢談有如冬山河的水,「宜蘭是最後被清朝納入編制的廳,三面環海的特殊地形,導致宜蘭封閉,就連吳沙於1796年帶漢人到宜蘭開墾,也在三貂嶺停留很久,觀察宜蘭,結果他發覺這塊土地真好,為何噶瑪蘭人不知如何開墾?宜蘭的發展如同西部平原,由北而南。」
了解家鄉 塑造文化夢想
莊文生強調,一個人的生命價值,用知識成就自己,也要成就別人,有如傳福音,否則有太多不認識自己的人就會近廟欺神,他說:「宜蘭總是最後發展的,日本人開闢北宜公路,鐵路……鐵路電氣化也是最後才做……」因為總是最後,所以宜蘭人的自尊心直到陳定南整治冬山河,截彎取直建了親水公園後才逐漸提升。
「宜蘭腔相對其他地方的腔調特別濃厚,宜蘭人只要到外地,人家就戲謔:『吃飯配滷蛋』,這讓宜蘭人更自卑。現在,大家卻會用宜蘭腔說:「宜蘭『真好』。」莊文生覺得,自信建立於對所生長的土地上的了解;認識愈多就會愈有信心。
「宜蘭是一個可以塑造文化夢想的地方。」身為宜蘭縣博物館家族協會(簡稱蘭博家族)總幹事的莊文生非常肯定蘭博家族典藏的是宜蘭的人文自然,與傳統博物館不同。「蘭博家族有超過30個展館公開給大家參觀,如港邊社區和無尾港社區每年從 10 月到第二年 4 月是候鳥飛來的時候,是最好的賞鳥區。」無尾水鳥博物館不是在室內,全在大自然中。
他說,蘭博家族的思考方向是與人和社區發展出和諧互動的關係,由傳統博物館對物的關心轉變成對人與社區發展的用心,莊文生認為這樣的博物館很有教育性。
莊文生說,宜蘭一直處於衝擊與試煉中,但衝突中也有機會,其中的 3 個關鍵是 1796 年吳沙入蘭,1924年 日本開闢鐵路從八堵通蘇澳,和 2006 年雪山通車,這是時間與空間的革命,宜蘭人不能孤芳自賞,要打開眼界走出去看外界,也要讓外界走進來看宜蘭。一口道地宜蘭腔的莊文生,希望到宜蘭觀光的人真的認識宜蘭,他還把蘭地文史工作室定義為「文化藝術界人士泡茶、開講、搏感情的所在」。
對宜蘭如此深情的莊文生說,原鄉、故鄉、家鄉,既可分,也可合,還可以盡情的跳三明治豔舞,就看自己對土地與生命價值的拿捏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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