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丘引

在跨文化之間，強勢文化常常凌駕於弱勢文化之上，語言尤其明顯；這種現象在跨文化的婚姻中為最。但陳世銘和羅素霞這對夫妻在駕馭語言和文化上的成就斐然。

羅素霞是台中縣東勢鄉的客家人。在國中畢業前，她只會說客家話和國語。國中畢業後，羅素霞到台中潭子加工區電子廠工作，下班後到夜間高職上課。「實在很衝擊，那兒的同事居然都說台語，這是一種對我來說非常陌生的語言，沒有聽過啊！」於是，羅素霞開始學習台語，當然，同事或朋友們常笑她的台語發音很好笑，「但我就是敢講，偶爾口說台語，還會自動轉成國語，但我不介意人家笑，就是要講。」羅素霞的台語初級班踏出成功的第一步。

後來羅素霞轉到台中縣政府的馬上辦中心當臨時雇員，需要接觸更多民眾，辦理急難救濟補助，如有些老人沒車錢回家等。此時，羅素霞得說更多台語，幾乎時時刻刻都在台語的溝通環境中度過，因此台語進步神速，已經進展到中級班。

說對方的話 表達文化認同

和陳世銘結婚後，羅素霞負責電腦資訊公司的業務生意，她的客戶都是「黑手底」的家庭式企業。「我要賣軟體給他們，我要賺他們的錢，我當然要說他們的話。如果我說不一樣的話就顯得很不搭調。」羅素霞說這是生存哲學，融入生活，融入民情。所以，羅素霞的業務做得非常出色。

當分公司在高雄成立時，羅素霞發現，那兒的人幾乎都說台語。「愈往南部走，說台語的人口比例愈高，人情味也愈濃。」羅素霞對於南部文化領悟更深，「當我對客戶說話時，我常說我是客家人，我說台語不輪轉。他們說，妳都會用『不輪轉』這個詞，可見妳說得很輪轉。」她的客戶說聽不出她的口音是客家人，可見她的台語已蛻變為高級班。

羅素霞的婆婆和這一家子一起住了十幾年直到前年辭世，「我婆婆只會說台語，而且很會說俚語，會解釋典故給我們聽，我從她那兒學到更精髓的台語。我婆婆也很努力學習國語，但她學不來。」羅素霞說。

不只是羅素霞如此，陳世銘眼見妻子在跨文化之間橫闖得意，他開始思考，該學習客家話以和 80 高齡的岳母聊天。「我岳母只會說客家話，她很努力學台語和我溝通，但學語言對沒有語言環境的老人家畢竟困難重重。我的妻子很認同我陳家，我也應該認同羅家。」陳世銘曾到苗栗和頭份時問路，當地人說的話他不懂，心裡有點遺憾：「我覺得客家話是很古老的語言，不學很可惜。」

於是，有一天，在陳世銘和羅素霞慣行的每天散步一個半小時中，他對妻子提出建議，「妳就當我聽得懂客家話，在我們散步時，妳就只對我說客家話。若是我不懂，我就問妳。」就這樣，一個說話，一個聽話，陳世銘的客家話於是有了驚人的進步。

愛 從學習另一半的語言開始

「現在，我和岳母聊天更多更深入，老人家很開心。客家電台、客家電視的節目，我也可以聽懂約九成，」陳世銘說客家話並不難學，為什麼以前不會？就是沒有下定決心；他是個點子很多的人，認為孩子們具有 50％的客家血統，比例很高，怎麼可以不會說客家話？

於是，陳世銘設計了一個家庭遊戲，單月在家只說客家話，不懂可以問，雙月在家只說台語，讓小孩在遊戲中學會不同的語言；意料中，初期孩子們抵抗說兩種母語，但久而久之也融入其中。

「我到說台語的客戶那裡談生意如魚得水，因為我認同他們。我到說客家話的客戶談生意也水到渠成。」陳世銘說，有一次我他的業務員跟著去客家客戶，當他們從客戶的辦公室出來時，業務員疑惑，說看到陳世銘和客戶吵架吵得那麼厲害，怎麼能拿到十幾萬的訂單？答案是：「我和客家客戶談生意，我的業務員不懂客家話，就以為我們吵架。」很多人問羅素霞，「妳怎麼那麼會做生意？」羅素霞毫不遲疑的說，「說客戶的話，認同客戶的文化。」

「學習配偶的母語，使我們夫妻的感情更好，跟岳父母的關係也更親密，家庭的文化也更多元，有一大堆的好處，甚至孩子們在鄉土語言課程上都獲益。」已進入熟年之齡的陳世銘說。

在多元文化的時代，陳世銘和羅素霞這對夫妻走出自己對跨文化的認同與實踐，他們感受深刻地說︰「愛就就從學習另一半的語言出發。」

註：本文原文請見：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ExteriorContent/Life/Life-Main/0,4381,news-content+11051807+112007081600377,0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