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蕙仙

「媽媽從教職退休後，用了 2 年的時間寫下她一生的故事，我幫她投到出版社去，但沒有任何回音，」李東儒說，他可以感覺到媽媽的失望和失落，「因為她真的很想為自己的人生留下紀錄，也讓兒孫輩知道她走過什麼樣的一生。」

可惜，作為一名沒有知名度的小人物，李媽媽的故事也許在商業上的價值並不高，出版社也沒有出版的興趣，李東儒就想，為什麼不自己出版呢？他去學習排版、美編，接洽了印刷公司，「終於把媽媽的故事做成了一本精美的書籍。」媽媽非常欣慰，常常拿出來端詳半天；2年前，李媽媽過世了，李東儒送給每位來參加告別式的親友一本媽媽的人生故事《許馨芸的教學回憶錄》，拿到書的人都覺得是非常有紀念性的禮物，「有興趣的人讀一讀，對媽媽的一生更了解，也更有情感上的連結。」

為市井小民撰寫回憶錄

由此，李東儒想，社會上應該還有很多像媽媽這樣的人物，雖然不是名人、不是大人物，但他們的確走過豐富的人生，有很多值得書寫下來的故事，一方面回憶自己的來時路，「更重要的是一份家族傳承，讓子女清楚長輩們的生命史，這是他們留給後代的『精神遺產』。」於是李東儒結合了好友王宇夫一同成立工作室，專門為人撰寫個人歷史，「有名的人，自有大出版社去服務他們，但一般市井小民的回憶錄，就讓我們這樣的工作室效勞。」

王宇夫在本來服務的媒體結束經營時失業，當時他已年過 50，也有著前途茫茫之感，李東儒找上他合作，他覺得很好，一方面，採訪寫作是他做了大半輩子的事，駕輕就熟，再一方面，他也在為自己的母親做相同的事，「這父母那一代走過戰亂的大時代，生命故事非常豐富，應該要紀錄下來，」因此加入工作室，成為寫作的主力軍。

王宇夫認同李東儒的理念，理由之一是一次過去的經歷所感。他在中國大陸旅行時曾去了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千唐誌齋」，這是個將軍的收藏屋，牆壁全部是由墓碑所組成，一共有一千片左右唐朝的古暮碑，因為在蓋某條鐵路時，把路上的古墓園全都鏟掉了，當時這位中共的將軍覺得其中的墓碑很有歷史價值，因此收集保留了下來，並用這些墓碑蓋了一座房子。

當王宇夫在細查這些造型設計各異、圖文並茂的墓碑時，感嘆著，一塊墓碑怎能紀錄得下一個人一生的故事呢，而有些墓碑更是簡略得只有姓名和日期，「我就想，人走了以後，該留下什麼樣的紀錄呢？一塊墓碑顯然是不夠的。」

給長輩一份特別的禮物

李東儒說，他想推廣的個人歷史，倒並不一定是在人要走了之後才做，雖然這也是個可以努力的方向，但很多故事，「應該在生前有力氣敘述的時候記下來。」像有的客戶是因為長輩要過 70、80 類的高壽，子女們請他們為長輩寫一本回憶錄，作為送給長輩的禮物，如有需要，李東儒還會為傳主舉行新書發表會。

「所謂的新書發表會當然不是請一大堆媒體來報導的那種，」他說，而是以茶會的形式，邀請傳主的親朋好友參加，「場面很正式但非常溫馨，也可以和壽宴之類既有的家庭聚會相結合，」讓傳主和大家分享自己的生平，也為每位參加的親友在書上親筆簽名，完全是大作家的規格，「老人家都好開心，也很有成就感。」

李東儒說，如果家中有長輩高壽，送給他這樣一個別具意義的禮物和別開生面的新書發表會，效果非常好，「幾個子女分攤一下，每個人出不了多少錢，可以為長輩留下一輩子的紀錄，不只是吃吃喝喝一場就過去了。」

現在的人喜歡留下影像，「個人回憶錄」在文字之外，也可以製作影音版，主要是將採訪過程拍攝下來，編輯成光碟，「或許有時光看文字敘述不夠，也想聽聽傳主的聲音、看看他的樣子，光碟就可以幫上忙。」

連結世代情感 傳承價值觀

李東儒說，每個人的一生可以是一本精采的書，像他曾為一位女性長者撰寫個人回憶錄，這位長輩回憶起自己的一生，「在我面前哭得唏哩嘩啦，我的內心受到很大的衝擊，這麼一位看來普通的『歐巴桑』原來經歷過這樣驚奇動人的一生，這種人生故事，不寫下來多麼可惜，」由這次經驗，李東儒也體會到：「只要願意和家裡的長輩多談談，你會發現，每個我們覺得『不怎麼樣』的老人家，其實都有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不凡人生。」

個人回憶錄可以留給子女當作傳家之寶，連結世代與世代之間的感情、傳承價值觀；還有一點很有趣，回憶錄常會邀請傳主的親朋好友寫序，很多受邀寫序的人會用「寫一封信給傳主」的心情書寫，傳主自己也非常期待想知道「到底別人怎麼看我的故事、想跟我說什麼？」傳統上，長輩表達感情的方式和強度都很保守，結果因為這種「親友序」，竟意外促成了「親情大匯演」的感人互動，讓大家都非常難忘。

李東儒說：「也許有人也想過寫下自己的故事，但是苦於文筆不夠好，所以很難進行，別擔心，有專業的文字工作者幫忙，一本專屬的口述歷史，兩個月就可以完成了。」王宇夫則欣慰：「對我來說，這是一個非常有意義的工作，因為可以參與各式各樣不同長輩的人生歷史。」